第四十一章 生根 (第1/2页)
三个城邦的联军被打退了。不是全胜,是小胜。小胜也是胜。胜了,就不一样了。赤星自卫军的名字第一次被所有人知道——不是赤星,是赤星自卫军。不是藏在竹海里的秘密,是站在苍梧星上的旗。旗插在哨所上面,红红的,远远地就能看到。矿工们从工棚里出来,端着碗,蹲在矿道口,一边喝粥一边看那面旗。粥还是稀的,米还是碎的,碗还是破的。但他们看着那面旗,觉得粥不稀了,米不碎了,碗不破了。不是旗变了,是他们看旗的时候,心变了。心变了,看什么都顺眼。
消息传到城邦,领主把桌子掀了。不是掀了一次,是掀了三次。第一次掀,是听到卫队长说“打不过”。第二次掀,是听到幕僚说“赤星自卫军有一千多人”。第三次掀,是听到自己的探子说“矿场里的人都不干活了,蹲在那里看旗”。他掀完了,站在那里,喘着粗气,看着满地的碎瓷片、泼洒的汤汁、滚落的果子。他看了一会儿,蹲下来,捡起一个果子,擦了擦,咬了一口。果子是甜的,汁水在嘴里爆开,甜得他牙疼。他不喜欢吃甜的,但他吃了。不是想吃,是不知道吃什么。不知道吃什么,就随便吃。随便吃,就吃到了甜的。甜得难受。
“不能再让他们这样下去了。”他把果核扔在地上,果核滚了几圈,停在桌腿旁边。他看着那个果核,看了很久。他在想,赤星自卫军是一颗果核。果核不大,不硬,不重。但它里面有种子。种子种下去,就会发芽。发芽了,就会长成树。树长大了,就会结果。果子里又有果核。果核种下去,又会长成树。树多了,就是林子。林子大了,就砍不动了。砍不动了,就只能看着它长。看着它长,就是等死。他不想等死,所以要在它长成林子之前,把它砍了。
他派人去请第四城邦和第五城邦的领主。不是请他们来喝茶吃点心说客套话,是请他们来商量怎么砍树。三个人又坐在一张桌子上,茶是热的,点心是甜的,但他们没胃口。第三城邦的领主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端起来,端起来又放下。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,摩得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,吱吱吱,像老鼠在叫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他把茶杯放下,这一次放得很重,茶溅出来,溅到桌布上,洇开一小片褐色的印子。“再等,她的树就长成了。树长成了,根就扎深了。根深了,就拔不掉了。拔不掉,就只能看着它挡太阳、遮光线、占地方。它占了,你就没地方了。没地方了,就只能去死。”
第四城邦的胖子领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他怕热,茶是热的,屋子是暖的,他的肚子是大的,大得他自己都抱不住。他坐在那里,喘着气,像一只被塞进笼子里的猪。“你说怎么打?上次一千多人,打输了。这次去更多?更多就能赢?她的人也在长。上次一千,这次说不定两千了。你两千,她两千。你三千,她三千。你长,她也长。你长得快,她长得更快。你怎么打?”
第五城邦的瘦子领主缩在椅子上,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鹌鹑。他没有说话,他在想,那个藏在竹海里的人,会不会有一天也来到他的城邦,把那些蹲在墙角的人讲得站起来。站起来了,就不跪他了。不跪他了,他就没办法了。他怕的不是她,是那些站起来的人。站起来的人,不跪任何人。
第三城邦的领主看着那两个不说话的人,看了很久。他在想,他们不是不想打,是不敢打。怕了,就不敢了。不敢了,就输了。他不想输,所以他要想办法。办法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是从脑子里挤出来的。挤不出来,就硬挤。挤着挤着,就出来了。
“派人去她的矿场,去她的码头,去她的贫民窟,去她的菜市场。不是去打,是去收买。收买那些不是赤星自卫军的人。给他们钱,给他们粮,给他们盐。让他们替我们看着。看到什么,回来告诉我们。知道了,就能打。不知道,就打不了。”
第四城邦的胖子领主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第五城邦的瘦子领主也点了点头。
沈安澜不知道领主们在商量什么。但她知道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善罢甘休的人,不是领主。领主是咬住了就不松口的狼。狼不松口,你就要打它的头。打疼了,它就松了。松了,就跑了。跑了,就不敢来了。不敢来了,就赢了。她在岩洞里,把那块缴获的城邦地图铺在石台上,用木炭在上面画圈。不是画哨所,不是画矿场,不是画码头,不是画贫民窟,不是画菜市场。她画的是那些她没去过的地方——第四城邦的矿场、第五城邦的码头、那些藏在城邦与城邦之间的荒地、山路、河流。她要把根扎到那些地方去。根不是竹子,是人。人去了,根就去了。根去了,就能长。长了,就扎住了。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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