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丢钥匙的人 (第1/2页)
午夜零点。
挂钟的沉闷轰鸣从墙上碾过去,白炽灯应声熄灭。
值班室坠入绝对黑暗,九个监控屏成为唯一光源,幽蓝的光映在陈安脸上。
气温开始往下掉,一截一截地跌。
陈安呼出的气在屏幕前凝成薄薄的白雾。
他把手电筒往桌边推近了两寸,左手搁在名册上。
指尖触到封面上那四个暗红篆体字,触感比白天更凉了。
安静了大约四十分钟。
名册突然微微发热!
陈安低头,封面的暗红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丝,是某种无声的警报。
他翻开名册,书页空白如常,没有任何新文字出现。但封面的温度持续不退。
有东西在活动。
不一定是冲他来的,但肯定在一楼。
陈安抬头扫了一遍九个监控屏。
一楼到九楼,全是黑白空走廊。他目光停在一号屏上。
一楼走廊尽头的画面最模糊,雪花点比别的屏幕密,画面里的墙壁和地板几乎糊成一团。
但他看见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,正站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前。
身影极淡,淡到只是监控屏上的一块污渍,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它弯着腰,肩膀塌陷,整个人的轮廓缩成一团,被什么东西压了几十年,骨头全弯了。它的右手一直在动,在门把手上反复拧着同一个动作。
拧不动。退后半步。再拧。
拧不动。退后。再拧。
钥匙在锁孔里刮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一次又一次,每一次都刮在同一个位置。
循环往复。节奏机械,不带任何情绪。
陈安盯着那个身影看了整整两分钟。
它没有往值班室方向靠近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楼里还有别人。它只是在拧那扇门。
一扇打不开的门。
陈安站起来,拉开值班室抽屉,看了一眼压在桌腿底下的榔头。
没拿。
他把名册揣进外套内袋,深吸一口气,屏住了呼吸。
水仙之息。
空气在肺里凝住,心跳声骤然放大。
一股极细微的凉意从名册封面渗进胸口,然后扩散到全身皮肤表面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“活人气”正在消退,干干净净地褪去。
陈安推开值班室的门。
昨晚被水煞砸出的大洞还在,他用身体侧着从完整的半边门板后面绕出去。鞋底踩到地砖上那片深色水渍时,脚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黏响。
走廊里很黑。
空气里悬浮着看不见的灰,把每一丝光线都吞掉了大半。
监控屏上的画面和肉眼看到的走廊完全不是一回事。监控是黑白的,清晰的,安全的。真正的走廊是湿冷的,带着一股极淡的水腥味,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两侧的门后面有东西在无声地注视着。
陈安屏着呼吸往前走。
从值班室到走廊尽头大约三十米。白天他走过这条路,每一步都记着。
现在他沿着白天的记忆走,脚步放得极轻,帆布鞋底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水仙之息的效果比他想的更彻底。
经过104室的时候,门缝虚掩着,和白天一样,门板内侧没有任何动静。
经过106室,搪瓷碗还在门口,碗里的硬币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铜锈光。
107室门上那张年画,被刮掉的童子脸的位置成了一个黑洞,比周围的墙壁更暗。
他在距离走廊尽头大约五米的位置停下。
那个佝偻的身影就在他面前。
不是监控屏上的模糊污渍了,是一个老人。
背驼得极厉害,脊椎几乎弯成了半圆。头发稀疏,贴着头皮湿漉漉地耷拉着。穿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棉袄,棉絮从袖口和衣摆的破洞里翻出来,在黑暗中泛着脏兮兮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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