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章 旱灾现天机,万石破敌谋 (第1/2页)
第481章 旱灾现天机,万石破敌谋
初夏的蝉鸣还没响透,大燕南部清河、云梦、临海三郡的旱情,已如烈火燎原,烧得人心里发慌。
田里的裂缝能伸进拳头,新插的秧苗蔫黄打卷,半死不活地耷拉着。
河流见了底,露出龟裂的河床和死去的鱼虾,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老农蹲在地头,浑浊的眼盯着干裂的泥土,半晌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、绝望的叹息。
这口气还没叹完,米价先疯了。
原本就被官府和吕鹤辞联手抬到一石五两的粮价,像脱缰的野马,一夜之间冲到了八两,十两,十五两……有价无市。
米铺门前,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龙,攥着铜钱或布匹的手颤巍巍地伸着,换回的米却越来越少,越来越糙。
“买不到了!官仓放出来的米,比沙子还少!”
“听说了吗?邻县已经有人吃观音土了!肚子胀得像鼓,活活撑死!”
“吕皇商囤的那些粮呢?不是说他有几十万石吗?”
“屁!他那点粮食,连邺城都不够喂!早被人抢光了!”
流言比旱情传得更快,也更让人绝望。
大燕这片向来富庶的土地,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,喘不过气来。
丞相府里,李斯面前的案几已被奏报堆满。
他惯常的冷静从容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指尖的玉扳指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。
“官仓……怎么是空的?!”他盯着跪在下方、浑身发抖的户部侍郎,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子,一字字扎进人耳朵里。
“回……回丞相,”侍郎几乎要哭出来,“前月遵您令,为配合吕皇商‘调控’市价,各州郡官仓存粮大半已‘借’予吕皇商周转,账目做平,以示……以示朝廷无意平抑粮价,助长恐慌。剩余粮秣,也多在前番调往边关,如今……如今实在无粮可放啊!”
李斯的脸色,倏地白了一瞬。
他想起自己那句“经济亦可亡国”,想起自己运筹帷幄、以国为棋盘的得意。
如今,这棋盘,竟先要从自己这里塌陷一角。
“调!”他猛地站起,袖袍带倒了案上镇纸,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,“即刻传令,动用国库所有能动的现银、金帛,不惜一切代价,向大雍、西齐购粮!快马加急!告诉他们,价格随他们开!只要粮食!”
命令是发出去了,像石沉大海。
三天后,派去大雍的心腹,连滚爬爬地回来,面无人色:“丞相!大雍……大雍那边,所有大型粮商的存粮,早在一个多月前,就被一个神秘买家用黄金扫货扫空了!连民间零散的收购都被截断!如今大雍自己的粮价都在涨,哪里还有余粮卖给我们?!”
“西齐呢?!”李斯胸口一闷。
“西齐……西齐北部几个主要粮仓,情况一模一样!那买家出手豪阔,给的是足色黄金,粮商们抢着卖,连秋粮的预售契约都买走了大半!现在西齐官府已经察觉,开始禁止粮食外流,但……晚了!”
“轰——”
李斯只觉得脑中一声闷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,碎了。
他精心构筑的、用以绞杀北疆的经济铁幕,原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,早已被对方悄无声息地掏空了根基。
那些流出去的金银,那些被抬高的物价,非但没困死陆怀瑾,反而像回旋镖,带着十倍百倍的力道,狠狠砸回了大燕的脑袋上。
他眼前,仿佛出现了云浅浅那张倾国倾城的脸。
不是作为陆怀瑾妻子的温婉,而是作为“云家商行”幕后那只手的,冰冷、精准、算无遗策的漠然。
她根本没接招,她绕到了身后,釜底抽薪。
大燕与大雍接壤的,是数百里漫长的边境线。
往日,这里关卡林立,商旅往来,带着各地的货物和消息。
而今日,关卡依旧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边境这边,大燕境内,粮价飞涨,人心惶惶,逃难的人群和铤而走险的粮贩子,让官道拥堵不堪,人人脸上带着末日般的焦灼。
而边境线对面,大雍境内,荒原之上,仿佛一夜之间,冒出了上百个临时搭建的粮站。
简陋的棚子,高高飘扬的旗幡,上面只有简洁却刺目的四个字:云家粮行。
没有锣鼓喧天,没有官员出面,只有穿着统一短打、面色沉静的伙计,和一袋袋码放整齐、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的粮袋。
消息,像长了翅膀。
“云家商行在边境卖粮!不要大燕的烂钱,只要金银或实物!”
“价格?比黑市便宜三成!虽然还是贵,但……但是无限量供应啊!”
“真的假的?不是官府设的套?”
“千真万确!已经有人买到拉回来了!那米,白花花的,没掺沙!”
于是,大燕这边,疯了。
最先动起来的,是那些消息灵通、手有余财的商贾。
他们动用关系,甚至贿赂边卡官兵,用最快的马车,拉着一箱箱压舱底的金银、一匹匹上好的丝绸、甚至地契房契,冲过关卡,涌向那些简陋却救命的粮站。
接着是稍微殷实些的百姓,变卖家当,扶老携幼,推着独轮车,甚至只是背着口袋,步履蹒跚地走向边境。
他们眼中只有那些高高堆起的粮袋,像扑向灯火的飞蛾。
最后,连一些地方守军也按捺不住了。
军饷拖欠,粮草不济,士兵面有菜色。
军官们互相通气,将营中部分军械、多余的马匹,甚至直接扣下部分运往别处的“公粮”,悄悄转运过境,换取能让麾下儿郎填饱肚子的粮食。
白青崖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,看着下方那人潮涌动、喧嚣沸腾的景象。
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只有眼中那簇火焰,越烧越旺。
身边的手下拿着账册,飞快地报数:“今日巳时至午时,共售出上等粟米八千石,中等黍米一万两千石,杂粮六千石。回笼黄金三千七百两,白银十一万两,另有珠宝玉器若干,已按夫人吩咐,登记造册,分批转运。”
“嗯。”白青崖应了一声,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伙计,扫过那些扛着粮袋、如获至宝般离去的大燕人,扫过关卡对面大燕官兵那复杂、羡慕、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。
他想起云夫人将这重任交给他时说的话。
“青崖,此战,不在杀伤,而在取利。要像最耐心的猎人,等他们自己把最肥美的猎物,送到你手上。我们的粮食,不是救济,是商品,是吸干他们骨髓的利器。记住,价格要咬住黑市七成,低了,显不出我们的‘诚意’,也赚不够本;高了,会把人吓回去。要让他们觉得肉疼,但又能看到希望,看到别的生路全被堵死,只有我们这一条路可走。”
“不必急,也不必惧。李斯想用钱粮困死侯爷,那我们就用他抽出来的‘血’,反过来养肥我们自己。他建起高墙,我们就挖地道,从他墙根底下,把砖石运出来,盖我们的楼。”
此刻,看着那川流不息的、用大燕的财富换取大燕人生存所需的洪流,白青崖彻底明白了。
夫人早已看穿,李斯的经济封锁看似铁桶,实则建立在“大燕自身粮产充足、国力强盛”这个前提上。
一旦这个前提被天灾(旱情)和人祸(前期为操纵市场而消耗的储备)双重打击,铁桶就会变成筛子,漏洞百出。
而云家商行,只是精准地找到了最大的那个漏洞,然后,用粮食——这个乱世最硬的通货——把它撬开,放大,直至整个体系崩塌。
边境线上的“粮食狂欢”持续了七天。
七天里,云家商行设在边境的上百个粮站,像一台台高效运转的抽血机,以相对“公道”的价格,疯狂吸纳着来自大燕国内的黄金、白银、珠宝、古玩、田契、乃至工匠和各种技术资料。
无数大燕积累数代的财富,就这样跨越边境,源源不断地流入北疆。
大燕境内的粮价,在云家粮食稳定供应的冲击下,非但没如李斯预期的那样继续下跌,反而开始诡异地飙升——尽管仍是天价,但恐慌情绪得到了极大缓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刻的绝望:国家的财富,正在肉眼可见地流失。
邺城,皇宫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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