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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1章 旱灾现天机,万石破敌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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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81章 旱灾现天机,万石破敌谋 (第2/2页)

台。

    李斯独自站着,俯瞰着这座依旧巍峨却仿佛漏了风的都城。

    他已经数日未曾安睡,眼底青黑,颧骨突出,那身宽大的丞相官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更显萧索。

    远处宫墙下,隐约能见到一些往日不敢在此喧哗的官员家眷的车队,正悄悄驶向城外——他们在转移资产,或者,干脆就是逃往他认为“贫穷落后”的北疆方向。

    “丞相……”身后传来吕鹤辞嘶哑、带着哭腔的声音,“国库……国库快见底了。各地的赋税,尤其是银钱,收上来还没入库,就被等着换粮的各级官吏、军头……截流了大半。再这样下去,下月百官的俸禄,边军的饷银,都……都发不出了啊!”

    李斯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着,看着那些蝼蚁般的车队消失在宫墙拐角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自己与陆怀瑾的对比。

    陆怀瑾有刀,有枪,有能征善战的军队,现在,又有了几乎取之不尽的钱粮。

    而他呢?

    他试图用经济这个更高明的武器扼杀对手,却反被对手用更纯粹、更原始的“经济”——实物与交易——将自己耗干。

    他一手推动了这场商战,现在,他自己的国家,成了最大的输家,输得连裤子都不剩。

    “吕鹤辞。”李斯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
    “下官在!”吕鹤辞膝行两步,涕泪横流。

    “你名下所有产业、存粮、现银,全部充公,填补国库亏空。”李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包括你吕家祖宅、田产。你可有异议?”

    吕鹤辞浑身一颤,脸上血色褪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是给他最后的机会,也是宰相平息众怒、断尾求生的必须。

    “下官……遵命。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随即像被抽了脊梁骨,瘫软在地。

    李斯依旧没看他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侍卫将失魂落魄的吕鹤辞拖下去。

    高台上,只剩他一人。

    风很大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,也吹得他身形愈发单薄。

    经济,亦可亡国。

    这句话,如今听来,何等讽刺。

    他想亡别人的国,最终,却掘了自己国家的墙角。

    数日后,大燕朝堂,弹劾李斯的奏章如雪片般飞来。

    从操纵市场导致民怨沸腾,到国库空虚、物资外流,再到用人不当(吕鹤辞)、策略失误……罪名一条条,一条条,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,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
    燕帝在无数压力下,下诏免去李斯丞相之职,勒令其闭门思过,听候发落。

    李斯平静地接旨,平静地交出相印,平静地离开了那座他经营多年、象征着大燕最高权柄的丞相府。

    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攻讦。

    他走在邺城略显冷清的街道上,昔日对他毕恭毕敬、点头哈腰的官员商贾,此刻或避之不及,或投来隐秘的嘲讽目光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云浅浅。

    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,只以为是陆怀瑾附庸的商贾女子。

    原来,他错了。

    错得离谱。

    那不是附庸,那是另一柄,更锋利、更无声,也更能致命的刀。

    北疆,建邺城。

    云家商行总号深处,灯火通明,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巨大的沙盘旁,云浅浅和白青崖、柳依依等人站着。

    沙盘上,代表大燕的区域,插满了代表“粮食流出”和“财富流入”的细小旗帜,密密麻麻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白青崖手捧一份厚厚的账册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但字句清晰,念出的每一个数字,都足以让在场任何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……黄金,折合白银,共计七百八十七万两。各类珠宝、古玩、珍奇,初步估价不低于三百八十万两。田契、房契、矿山契约,涉及大燕七州三十余县,后续变现潜力巨大。此外,还购入、交换得精铁二十万斤,硝石五万斤,各类工匠及家眷三百七十二口,耕牛七千头,良种若干……”

    他合上账册,看向云浅浅,眼中是近乎崇拜的光芒:“夫人,此番所得,粗略估算,足以再武装、供养两个满编的北疆军团,征战一年半而无虞!”

    柳依依也难掩激动:“夫人,不仅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,更掏空了大燕国力之本!李斯倒了,大燕元气大伤,短期无力再对我北疆构成威胁!”

    云浅浅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太多喜色。

    她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。

    夜风带着北疆特有的、清冽干燥的气息涌进来,吹动了她颊边一缕散发。

    远处,建邺城城万家灯火,安静祥和,仿佛远方的战火与崩坏从未发生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微凉的空气。

    “还不够。”她忽然轻声说。

    白青崖和柳依依都是一怔。

    云浅浅转过身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李斯只是倒了一个丞相,大燕根基未垮,缓过来,仍是心腹大患。此番收获,是本钱,但要定天下,还需更快,更稳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洁白的信笺,提起笔。

    墨是新研的,带着淡淡的松烟香。

    她没有犹豫,笔锋落下,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,只有寥寥数行,却重若千钧。

    写完,她吹干墨迹,仔细折好,装入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,用火漆封口。

    火漆上,印的不是云家商行的徽记,而是她自己的私印,一朵小小的、精致的云纹。

    “柳依依。”她唤道。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“用侯爷走时留下的最隐秘、最快的渠道。”云浅浅将信递过去,指尖在那云纹上轻轻拂过,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、真实的暖意,“送给他。告诉他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夜风:

    “钱粮已足。”

    “夫君可定天下。”

    柳依依双手接过信,只觉得这薄薄一片纸,承载着北疆所有的底气与期盼,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“遵命!”

    信被迅速带离,融入夜色,奔向千里之外的洛阳,奔向那个正在烽烟中擘画山河的身影。

    云浅浅重新望向窗外的夜空。

    星河低垂,广袤无垠。

    侯爷,你看到了吗?

    后方无忧,只待你剑锋所指,便是万山无阻,四海归心。

    千里之外,洛阳城头。

    陆怀瑾刚刚议完一轮军务,正独自凭栏,望着北方出神。

    夜风带着中原战火余烬的气息,吹拂着他玄色的衣袍。

    他手中,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,那是云浅浅在他出征前,系在他剑穗上的。

    亲卫统领脚步轻快地登上城楼,双手呈上一封看似普通的信件。

    “侯爷,北疆急信。”

    陆怀瑾接过,指尖触到火漆上那熟悉的、独一无二的云纹印记时,心口微微一热。

    他挥手屏退亲卫,独自在城楼角落,借着远处火盆摇曳的光,小心挑开火漆,抽出信纸。

    娟秀却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只有那两句话。

    十个字。

    钱粮已足。

    夫君可定天下。

    没有缠绵细语,没有家长里短,只有最简练、最确凿的告知,和最深沉、最滚烫的托付与信心。

    陆怀瑾看着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城楼下的巡夜更鼓隐隐传来,夜色深沉。

    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声短促,却卸下了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后顾的隐忧。

    他将信纸仔细折好,贴着里衣收好。

    然后,他重新走到女墙边,双手按在冰冷的砖石上。

    目光所及,是中原沉沉的夜,是西凉已平、北狄暂退、东边和南边依旧虎视眈眈的广阔天地。

    但此刻,他的眼神,再无凝重。

    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平静,与一种洞悉未来的锐利。

    风起云涌,棋局已至中盘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,轻轻敲击着城墙。

    咚。咚。咚。

    每一下,都沉稳有力,如同敲响了决定天下命运的鼓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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