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他要她看到 (第2/2页)
萧无寂的视线从账页上移开,落到她脸上。
停了两息。
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褒斜道的运力,没有问她为什么对蜀盐商路这么熟,也没有问她凭什么断定这笔账有问题。
他拿起笔,把那一页的右上角折了进去。
“阿昊。”
门外应声:“在。”
“这一页,着人去核。所有经手合兴号蜀盐转运的官吏名录、签押原件,三日内调齐。”
“是。”
阿昊的脚步远了。
书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。
萧无寂把账册合上,搁回镇纸底下。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檀晚音站在原处没动。
她知道他是故意的。
账册没锁,信笺没遮,批注露在外面——他要她看到。
但他不会承认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放下茶杯,拿起下一份文书。
她行了礼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。
“有些事,急不得。”
她的脚步收住了。
背对着他,手搭在门框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这句话是对她说的。
也像是对他自己说的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是。”
门带上了。
回到东厢,她插好门闩,在窗边坐了很久。月亮从窗纸外面爬上来,一寸一寸地亮。
父亲的玉佩从枕下取出来,攥在掌心里。玉面沁了汗,温热的。
端王控蜀盐。父亲做蜀中盐商。嘉平三年,四千石虚报的盐引。
“私贩蜀盐”——不是私贩,是被人拿来顶了那笔账。
她盯着玉佩上浅刻的云纹,指甲沿纹路划过去,划到底,又划回来。
不能急。
他说急不得。
她把玉佩收回枕下,躺下来,闭上眼。眼前全是褒斜道悬崖边窄得只够两头骡子并行的石板路,和父亲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的背影。
她的眼睛是干的。
窗外月光照在她攥着被角的手上,指节一根一根收紧。
指节卡在玉佩纹路的凹槽里,压出一道白印。檀晚音松了手,把玉佩塞回枕下,翻了个身。
天没亮。窗纸上连一点灰白都没有。
她闭着眼睛,脑子里全是那行数字。合兴号,褒斜道,四千石。五倍。翻了五倍的盐引,多出来的那三千二百石——去了哪儿,进了谁的仓,贴了谁的名。
父亲说过,合兴号背后有人。
父亲没说那个人是谁。
但账册摆在萧无寂案上,朱砂批的“核查”两个字还没干透。他知道。他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她的手又伸到枕下,摸到了玉佩,指腹沿着云纹划了一道,又收回来。
不能急。
他说过,急不得。
天擦亮的时候,前院方向传来马蹄声。不是一匹,至少三匹,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碎而密。萧无寂出门了。
阿昊没来叫她。
檀晚音起了身,洗漱穿戴完,在窗前坐了一刻钟。日头从屋脊上翻过来的时候,外面传来阿昊的声音。
“檀姑娘,侯爷出门办事,今日不必过去了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阿昊顿了一拍。“州府盐运司。”
盐运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