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这张网比她想的大 (第2/2页)
他站在院子里,嗓音比早上沉。
“侯爷吩咐,所有窗户不许打开,帘子放下来。”
她把东厢两扇窗的竹帘全放了下来。屋里一下暗了,只剩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光。
她坐在榻上。手搁在膝盖上。
那股铁甜味散了,她闻不到了。但脑子里翻出了另一个画面——京城那夜,箭矢从院墙外面飞进来,插在廊柱上,箭尾的翎羽还在颤。
那个晚上萧无寂把她按在墙根下,他的手盖在她后脑上,掌心是烫的。
这些人杀过人。
她的手指发凉。她把两只手攥在一起,用力握了两下,指节的温度回来一点。
不是局外人。从她踏进这座密宅的那天起,她就不是局外人了。合兴号、褒斜道、四千石——她替萧无寂见了知府夫人,替他挡了试探,替他放了烟雾。
端王那头的人不是瞎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又放掉。
午后。
东厢的门被敲了三下。节奏不急不缓,指节叩木头的力道匀得很。
不是阿昊。阿昊敲门用掌根,声音闷。这个是指关节,声音脆。
她起身去开门。
萧无寂站在门外。
换了一身石青色的便服,袖口掖得齐整,手里拎着一卷公文。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像是顺路经过,拐进来看一眼。
但他不顺路。前院到东厢要绕过两重院墙,不存在“顺路”。
她退了半步,让出门口。
他进来了。没说话。绕过她,走到窗下那把圈椅前,坐下了。把公文摊开,搁在膝上,翻了一页。
檀晚音站在门边看了他两息。
他没抬头。翻纸的动作不紧不慢,右手的食指沿着纸边划过去,在一行字上停了停,翻过。
她把门带上了。没插门闩。走到案侧坐下来,拿起搁了半天的香料罐子,拧开盖子,用铜签子挑了一小撮沉香末出来。
两个人之间隔了小半间屋子。
他看他的公文,她拨她的香料。谁都没开口。
铜签子在沉香末里搅了两圈。她把粉末倒进铜臼,拿杵子碾了几下。杵子撞铜臼的声音很轻,一下一下的,和他翻纸的声音交错着。
她碾了大约二十几下。手停了。
“侯爷不忙?”
他翻了一页纸。
“嗯。”
没走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视线落在公文上,眉骨的投影盖住了眼底。看不出在看哪一行。
她收回视线,接着碾香。
杵子在铜臼壁上磨出一道弧线。沉香末从粗颗粒碾成细粉,颜色深了一层。她把细粉拨到纸上,折起来,封进小陶罐里。
做完了一味。
她拿第二味。白檀。
手指捻了一小块白檀片,凑近鼻尖闻了闻。木质的清气冲上来,她辨了辨底味,放进臼里。
萧无寂翻了大约七八页纸。中间有两次停顿——不是在看某一段,更像是眼睛盯着纸面,脑子在想别的事。
她不问。
天暗得很慢。窗帘放着,屋里本来就暗,只有门缝和帘隙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收窄。
他把公文合上了。搁在膝上拍了两下,折痕压平。
站起来。
她也跟着站了。
他走到她身侧。脚步收了一下。靴尖对着她的方向停了两息。
她抬头。
他的手抬了一寸。
掌心朝下,五指微微张开,高度刚好在她肩头上方。一寸。手指的弧度像是要落下来,要搭在她肩上。
她看见了他指节上新添的一道划痕。很浅。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。
手没落下来。
五指收拢。攥了一下。放回身侧。
“门窗关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