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建奴高承的狼狈逃走 (第2/2页)
女儿,皇太极的庄妃,如今顺治皇帝的生母。从草原嫁进盛京的那天起,她就知道,天塌下来的时候,哭没用,得动脑子。
她手里那块素帕,早被汗泡透了。可脸上一点慌色都没有——只有拍着福临背的那只手,指尖一下一下,用力得发白。
管事嬷嬷连滚带爬冲进来,发髻散了一半,跑丢了一只鞋,进门就嚎:
"太后!不好了!各宫的人跑了大半!珍宝库叫人撬了!连……连坤宁宫的银器都被人搬空了!奴婢拦不住啊!"
"慌什么。"
布木布泰声音不高,却稳得吓人,"天塌不下来。"
话是这么说,她拍着福临的那只手,指甲已经掐进自己肉里,掌心留下三道血印子。
"传我令。"她抬眼,扫过屋里仅剩的几个宫女太监,"一,传国玉玺、太祖留下的十三副遗甲、太宗那把御用宝刀,立刻从密库取出来,油布包好,装车。谁敢碰,当场砍了。"
"二,六百里加急,八匹快马接力,往朝鲜追摄政王。就写一句话——盛京失守,着多尔衮即刻回援,不得有误。"
"三,把苏嘛喇姑叫进来。给皇上换件粗布棉袄,凤冠霞帔全脱了,穿平头百姓的衣裳。"
几个宫女太监愣在原地,谁都没动。
"聋了?!"
布木布泰这一声陡然拔高,带着科尔沁女人骂牲口的那种狠劲,"还不快去!站着等死吗?!"
几个人连滚带爬地窜出去了。
脚步声又起。她猛地抬头。
代善推门进来,一身风雪,眉毛胡子都白了,朝珠断了一半,珠子丢了一路,袍子下摆撕了道大口子,沾着泥血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看见他这副尊容,布木布泰心里最后那点侥幸,"啪"地碎了。
"礼亲王。"她声音还是稳的,"东门,到底怎么样了。"
"东门破了。"
代善站在炕前,一字一句,像拿刀剜自己的心,"正白旗没了,镶白旗散了,佟甲喇跑了,汉八旗崩了,蒙古兵抢了粮仓奔北门了。宫里也乱了,人跑了大半。盛京……守不住了。朱慈烺已经派兵封了北门,再不走,就真走不掉了。"
福临吓得连抽搭都停了,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,怯生生地看代善。
布木布泰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
她沉默了足足三息。
就这三息,她脑子里把所有的路都过了一遍。
"守不住就不守。"
她抬起眼,眼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,"礼亲王,你说,往哪走?"
代善愣住了。
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劝太后的话——什么基业没了可以再打、什么皇上要紧——没想到太后比他还干脆。
他定了定神:"不能走赫图阿拉大路。大路平,明军骑兵半天就能追上。出北门往西,走山道,过铁岭,先到墨尔根,再退往黑龙江。那地方林子密,大雪封山,他们的马跑不进来。"
"嗯。"布木布泰点头,"那你呢?"
"臣带亲兵断后。"代善咬牙,"臣活了六十多,够本了。太后带着皇上先走,车驾别停,一路别回头。"
"多尔衮那边?"
"六百里加急,臣已经让人去发了。"
"发两份。"布木布泰声音冷得像冰,"一份给他。另一份,给我哥,科尔沁的满珠习礼。让他带蒙古骑兵在西辽河接咱们。咱们娘俩,不能全押在多尔衮一个人身上。"
代善又是一愣。
他没想到,这个二十七岁的女人,在这种天塌下来的时刻,还能想到给自家留一条后路。
他鼻子一酸,"噗通"就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青砖上,闷响一声。
他是礼亲王,太祖长子,活了大半辈子,从来只有别人跪他。今天他跪了。
"太后……老臣对不住太祖太宗啊……"
"现在说这个没用。"
布木布泰声音终于带上一丝颤,却还是稳的,"起来。你断后,多杀一个明军,皇上就多一分活路。基业今天丢了,明天还能打回来。皇上要是没了,咱才是真完了。"
她站起身,一把捞起福临。
刚站起来,怀里的孩子一哆嗦——尿了。热的,透过她的袍子渗进来。
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头上那只赤金点翠凤冠,起身时被门框挂了一下,"叮当"掉在青砖上,骨碌碌滚出去老远。
宫女弯腰要捡。
"别捡。"布木布泰声音很轻,"命都快没了,戴这玩意儿干什么。"
她往外走。
踩着花盆底,到门口脚下一滑,差点栽了,苏嘛喇姑一把扶住。
平时她出门,宫女太监跪两排,一步三摇。今天她怀里抱着皇帝,头发散了半边,袍子下摆沾着儿子的尿,脸色白得像窗纸,可那腰,挺得笔直。
路过珍宝库,库门敞着,里面被抢得只剩个空架子,碎瓷片撒了一地。
地上躺着个通体透白的玉瓶,是太宗当年最爱的赏玩。
布木布泰连眼皮都没撩一下。
什么金银珠宝,什么奇珍异玩,全是破铜烂铁。
命和玉玺,比这些重一万倍。
代善跟在后面,腰里挎着刀,风灌进袍子,鼓鼓囊囊。
他望着太后那道单薄却笔直的背影,心里就一个念头:
走。必须把这母子俩送出去。
只要皇上还在,只要科尔沁的援兵能接上,爱新觉罗就不算完。
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从踏出盛京宫墙的这一刻起,那个雄踞辽东、逼得大明二十年喘不过气来的大清,
那个努尔哈赤、皇太极一手打下来的大清,
就已经死了。
几十年基业。
今天,全埋在这场大雪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