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落闸放箭 (第1/2页)
四更天,是一夜里最黑的时候,也是守军最乏的时候。
北狄的攻势偏偏在这时候又拔高了一层,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头,城下的尸首垫起了斜坡,攻城的踩着死人往上涌,守城的踩着死人往下砸。
火把烧秃了换新的,金汁熬干了再架锅,谁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波,只知道不能退。
周莽正带人堵西段一处豁口,斜刺里跑上来一个传令兵,浑身浴血,高举着中军令牌,嗓子喊劈了。
"大将军令!北门抽调一半守军,即刻驰援东门!"
城头几个军官都愣了,握着刀,你看我,我看你。
周莽接过那面令牌,就着灯火看了一眼。
中军的铜符,虎纹、编号、火漆印,一样不缺,货真价实。
他把令牌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,忽然问:"大将军还有什么话?"
"军情十万火急!"传令兵急道,"周巡守,快些发兵!"
"我问你,大将军还有什么话。"
周莽的声音不高,眼睛却直直钉在他脸上。
"中军的规矩,紧急军令,主帅必有一句口信。口信呢?"
传令兵张了张嘴。
"事急从权,大将军说,说守城要紧。"
"守城要紧。"
周莽点点头。
"守城要紧,所以抽走北门一半的兵。来人,送他下去歇着,等天亮,我亲自带他去大将军跟前领赏。"
传令兵的脸色霎时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眼睛飞快往瓮城方向瞟了一下,袖中寒光乍现。
就这一眼,就够了。
周莽的枪比他快。
枪尖穿透咽喉,把那柄淬毒的短刀连同半句没出口的话,一起钉在了城砖上。
几乎就在同一刻,城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。
绞盘在响。
千斤闸,在升。
"中计了!"
城楼方向,季临川的吼声炸开。
"瓮城!瓮城门洞!"
城外,北狄阵中号角齐鸣。
憋了整整半夜的先登死士顶着冲车,洪水一样扑向北门。
千斤闸每升一寸,城头守军的血就凉一分。
周莽已经冲下了马道。
"霍岩!带上所有能喘气的,跟我来!裴照月,连弩上瓮城,封死闸口,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!"
瓮城门洞里,血已经漫过了脚面。
守门的老卒横七竖八倒了一地。
最年长的那个叫老何,在门上守了三十一年,此刻趴在绞盘边上,手里还攥着半块闸令,眼睛瞪着绞盘房的方向,到死都没闭上。
绞盘房门口,几十条黑影正在疯狂绞动绞盘,铁链哗啦哗啦地响。为首一人,一身城门校尉的明光铠,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,正是今夜轮值门洞的薛举。
"薛举!"
周莽的枪指过去。
"千斤闸,是你绞的。"
薛举转过身。
火把的光落在他脸上,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,此刻平静得可怕。
"周巡守。"
他说。
"你来了。"
"孙判官,吴七,都是你灭的口。"
"是。"
薛举答得干脆。
"他们认得我。军法司的账,粮行的鸽子,都经我的手。他们不死,我就得死。"
"为什么?"
"为什么?"
薛举忽然笑了,笑声在门洞里嗡嗡地撞,撞出一耳朵的悲凉。
"周莽,你抬头看看城外。五万人。城里呢,八千,还他妈大半带伤。朝廷的援军在哪?三个月了,连一个送信的人都没进过这座城!朝廷早就不要定远城了,不要我们了!"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睛红了。
"我薛举十八岁上城,守了二十年!我婆姨死在城里,我大儿子死在威远!我不想死,我不想跟着一座死城陪葬,这有错吗!"
"所以你开城门。"
周莽的声音冷下来,一个字一个字。
"放北狄进来,屠你守了二十年的城。"
"左贤王许过我!献门之日,降者不杀!"
"威远城也是这么信的。"
周莽一步一步往前走,靴底踩着血水。
"城破那天,南门降卒排成一排,砍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刀都砍卷了七把。薛举,你拿全城四万七千口人的命,去赌一个刚死了儿子的老狼主守信用。"
薛举的脸狠狠抽搐了一下,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乱跳。
"废话少说。"他横刀而立,"闸已经起了半尺,冲车已到门外。周莽,你一个人,拦不住一座城的天命。"
"天命?"周莽提枪缓步进逼。肩头的伤整个绷裂了,血顺着袖子往下淌,在靴跟上滴成一条线,他浑然不觉,"我从来不认天命。"
"那你认什么?"
"刀。"
枪出如龙。
薛举横刀硬架,火星四溅。这员北门老将确实有几分真本事,一把刀舞得密不透风,接连架住三枪,刀刀都卸在枪杆七分处,分寸老辣。
第四枪,周莽忽然弃枪,欺身进怀,一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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