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落闸放箭 (第2/2页)
肘锤砸碎了他的鼻梁,血花炸开。跟着膝撞顶腹,掌切咽喉,反剪锁臂,一气呵成,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薛举的天灵盖磕在绞盘铸铁的轴座上,嗡的一声,眼前发黑,天旋地转。
他最后看见的,是周莽重新提起来的枪尖,和枪尖后面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。
"北狄许你的,下去找他要去。"
枪落。
门洞外,冲车的撞击声一声重过一声,包铁的城门已经开始变形,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千斤闸升到一尺,闸门底下的空隙里,十几条北狄死士已经钻了进来,正与残余的门卒绞杀。闸板底下,还有七八只手从门外伸进来,铁钩一样,抓住守卒的脚踝就往外拖。
一个年轻门卒被拖倒,半个身子滑出闸缝,惨叫着被外面的刀光淹没。
"绞盘链断了!"李赖子趴在绞盘上,声音都劈了,"链子让薛家的狗砍断了一半,绞不动了!"
千斤闸悬在半空,铁链吱呀作响,摇摇欲坠。
"扛!"
霍岩第一个扑到闸板底下,肩膀顶住千斤重的铁闸,一声大吼,脖子上青筋暴起,满脸的刀疤涨成紫红色。十几条汉子跟着扑上去,肩膀挨着肩膀,膝盖砸进血水里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"落闸!"
周莽把长枪卡进绞盘轴,整个人压上去。闸板一寸,一寸,往下沉。城外的嚎叫隔着门板灌进来,清晰得可怕,间或有死士的手还卡在闸缝里,闸板压下来,骨头碎裂的声音脆得像踩断枯枝。
闸落。
轰然一声闷响,大地都颤了一下。闸门合拢,把外面山一样的冲车和潮水一样的死士,永远关在了外面。
扛闸的十几条汉子同时瘫坐在血水里,大口大口地喘,谁也不说话。霍岩的肩膀塌下去半边,也不知是脱臼了还是压麻了,他咧开嘴,露出两排白牙,笑得像个疯子。
瓮城里,闯进来的三十几个北狄死士,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。
"放箭。"
白七娘站在瓮城女墙上,臂上的连弩端得稳稳的,风吹起她的鬓发,她的眼睛比弩箭还冷。一声令下,三面墙上箭如雨下,三十几条影子在方寸之地的瓮城里左冲右突,惨叫着,一个个钉死在血泊里。
最后一个死士跪下来,双手举刀过顶,用生硬的汉话喊降。
白七娘看着他,看了两息。
"威远城降卒的命,"她轻声说,"也是这么没的。"
弩箭离弦。
天亮时,北狄的攻势终于垮了。
潮水退下去,北门内外,尸积如山。城头的守军瘫坐一片,很多人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抱着枪,看着东边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,看着看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裴照月在绞盘房里找到周莽。
他靠着绞盘坐着,一身是血,肩头的旧伤、手臂的新伤、背上七八道口子都在渗血。眼睛闭着,长枪横在膝上,头微微垂着,像睡着了。
她的腿一软,连弩当啷掉在地上。
"周莽!"
她扑过去,双膝砸进血水里,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,先探鼻息,再按心口,又去解他胸前的衣襟要看伤口。摸到那具胸膛还在起伏,那只眼睛忽然睁开了。
"吵什么。"周莽哑着嗓子,"歇一会儿。"
裴照月怔怔看着他,看了两息,眼泪一下子涌上来,止都止不住。她也顾不上满地血水,顾不上门洞里外几百双眼睛,整个人扑进他怀里,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,脸埋进他的颈窝,放声大哭,哭得浑身发抖,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。
"我以为你死了。"她一遍遍地捶他的胸口,力气越来越小,"我以为你死了。"
周莽抬起手,在她后脑上轻轻拍了拍,声音放缓:"哭什么。我答应过七娘,不死。"
"你答应她,没答应我。"裴照月仰起满脸泪痕的脸,咬着嘴唇,睫毛上的泪珠一颤一颤,"那不行。你也得答应我。"
"好。"周莽看着她,认真地点头,"也答应你。"
"拉钩。"她伸出小手,小拇指翘着,满脸的血泪混在一处,偏生神情郑重得像在盟誓。
周莽失笑,伸出大手,勾住那根小小的手指。
门洞内外,劫后余生的守军远远看着这一幕,没人起哄,没人笑。霍岩抹了把脸,也不知抹的是血还是别的什么,扭头吼了一嗓子:"看什么看!收尸!点数!"
人群轰然散开,各忙各的,只是每个人走过绞盘房门口,脚步都放轻了些。
辰时,季明朔到了北门。
老将军站在瓮城里,看着满地的尸首,看着绞盘房里老何圆睁的眼睛,看着闸板下那一片嵌进砖缝的血手印,久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他走到周莽面前,看着这个靠在绞盘上、浑身找不出一块好肉的男人。
"要什么赏?"老将军问。
"等打完了再讨。"周莽扶着绞盘站起来,"大将军,眼下有件事更要紧。薛举经营了这么多年,他的宅子,我得亲自去翻一翻。"
季临川正要应声,一匹快马已经从瓮城外疾驰而来,马上的亲兵滚鞍而下,脸色发白:
"大将军!搜薛宅的兄弟来报,地窖里,起出了东西!"
周莽和季明朔对视一眼。
"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