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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章 船体组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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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09章 船体组装 (第2/2页)

  旁边有人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老汉脸上有点挂不住,冲孙子吹胡子瞪眼:“你记这个倒记得清楚。”

    其实觉得会沉的人不少,在这些百姓的见识里,船就该是木头做的。大船有桅杆、有帆、河上的漕船和渡船多少还有些他们熟悉的模样。眼前这东西却从头到尾透着古怪。船壳是铁的,上面也看不到像样的帆具,反倒不断有人把更沉的大铁块往里面塞。

    看得久了,警戒线外甚至出现了一批“熟客”。他们不懂结构,却能看出施工进度。

    “昨日那里还空着。”

    “今早吊上去的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蹲在土坡上争几句,俨然已经有了几分行家的意思。

    混在人群外面乔装打扮过的清军细作看得比他们认真得多。郑州周边早就有人奉命盯着习安军动向,黄河边突然出现这样一片工地,不可能没人来探。

    几个细作换了短褂和草帽,混在赶集的人里远远观察,起初连那些钢铁分段是什么都判断不出来,后来轮廓一点点完整,这才确定这帮人好像真的是在造船。

    确定以后,疑问反而更多,这船壳看起来怎么全是铁的?

    一名细作伏在远处土坡后面看了半日,手里的炭笔已经写了两页。

    “今日又装进去一个大铁箱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人眯着眼看:“前几天那个比这个还大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是不是炮?”

    那人想了一会儿:“也未必。先记上吧,别瞎猜。”

    细作低头写了几个字,又忍不住问:“这种船怎么走?也没长桅杆啊?总不能靠人去划这个大铁船?”

    同伴思考了一阵,过了一会有些烦躁地说:“你我若知道,还用干这一行?”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一眼,只能继续观察。

    工地真正紧张起来,是主船体最后一次合拢那天。当天上午,警戒范围向外扩大了一圈,临时船台附近所有不相关人员全部清出去。前后两大分段重新找正,钢索、卷扬机、千斤顶和临时固定件逐项检查,负责测量的人把基准数据核了三遍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多,卷扬机开始收缆,钢索一点点绷紧,两段巨大的船体沿预定方向慢慢靠拢。前后折腾了快四十分钟,两段船壳之间还只剩几厘米。有人在旁边看得着急,负责合拢的老师傅反倒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“别催。前面都熬过来了,不差这一个钟头。”

    最后几厘米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。接口贴合以后先做临时固定,测量人员重新跑了一遍数据,确认船体没有被硬拉出变形,焊工才开始进场。正式焊接从下午持续到后半夜,中间几次停工检查温度和变形量。焊完一段,测一次,再往下走。

    夜里的黄河滩被施工灯照得发白。远处早已看不到围观百姓,只有警戒人员偶尔沿着土路走过去。发电机低沉地响着,焊弧在船体下方一阵一阵亮起来。

    凌晨一点多,最后一道主要焊缝做完。负责检查的人沿着接口走了一遍,又拿手电往几个角落照,过了许久才在验收表上签字。

    船体合拢以后,远远看上去总算是一艘完整的船,可真正麻烦的工作这才陆续冒出来。动力设备、管路、电缆、操舵系统、通信设备都要依次安装。尤其轴系对中,让施工人员吃尽了苦头。这艘五百多吨的船没有躺在船厂经过长期处理的固定船台上,脚下只是一块经过加固的黄河滩地。支座虽然做过处理,每天还是必须复核基准。温度变了、支撑应力发生变化,甚至前面某个位置出现一点点沉降,后面的数据都可能跟着跑偏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水密试验也开始跟进。第一轮就找出几处渗漏,量都不大,却足够让验收人员在位置旁边画上醒目的标记。施工组跟过去检查,能补焊的补焊,该拆开重新做密封的直接拆。

    问题清单一天比一天长。首舰出了问题并不可怕,最怕问题藏着。

    五百多吨的船一旦顺滑道进了黄河,想再完整拖回岸上可没有那么容易。正因为这样,施工后期反而没人敢一味赶进度。慢一点总比滑进去侧翻了要强。

    河上的准备则早在总装进行到一半时就开始了。从附近征调来的几条木船每天沿着岸边和河道跑,现代测量设备数量有限,因此很多工作照样得靠最原始的办法去干,长杆、测绳和几个临时标记照样派得上用场。

    黄河的麻烦在于它从来不会像船坞里的水池那样老老实实。泥沙大,水流急,滑道前方的水文情况必须确认,船进水以后能不能顺利离开岸边、会不会被横流带偏,同样要提前估计好。

    又过了几天,从远处已经很难把眼前这条船和月初那堆散乱分布的钢铁联系起来。五十多米长的灰色艇体完整地架在滑道上,上层建筑已经基本安装到位,尚未启封的设备还裹着防尘帆布,桅杆和部分武器系统仍没有完成,可船首、驾驶台和完整的船体线型已经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警戒线外,那个带孙子来看了好多次的老汉又来了。

    孩子看了半天,突然问:“爷爷,它啥时候进河?”

    老汉这回没急着回答,“不晓得,快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还会沉不?”

    老头背着手,看着那些围着船来回走动的人,前几天他逢人便说这么重的铁家伙下去肯定没影了,这几日看着它一点一点从零散钢铁变成眼前这副模样,语气已经没那么笃定。

    “等它下去,你自己看看。”

    孩子点点头。

    河滩外仍是土路和麦田。远处的村庄没有任何变化,几条木船照旧贴着浑黄的河面慢慢走。警戒线外的人男人留着辫子,孩子赤着脚,谁也说不清眼前这条船究竟为什么能浮起来,更不知道它往后会去哪里。

    河风卷着沙尘越过工地,吹在新刷的灰色船壳上。

    秦戈级首舰正安静地架在黄河岸边。离它真正入水,还有最后一段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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