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七岁见血 (第2/2页)
佛堂的地基,地势比其他地方高出三尺,站在上面能看到大半个废墟。老酒鬼活着的时候喜欢坐在那里喝酒,说那里的风好,吹着舒坦。
阿九给他立了一块碑。
说是碑,其实就是一块从废墟里捡的青砖,竖在土堆前面,上面用石头刻了三个字——老酒鬼。
她不知道老酒鬼的真名叫什么,他没有说过。
她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,然后起身离开。
走出去十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夕阳正好落在坟头的位置,将那块青砖染成了暗红色,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。
阿九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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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去找那个剩下的暗阁杀手。
因为老酒鬼说得对,她才七岁,内功第五层,根本不是银牌杀手的对手。她去找他,等于送死。
但她没有忘记。
她把“暗阁”两个字刻在了心里最深处。
三天后,阿九在废宅区的边缘遇到了一个陌生人。
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,腰间悬着一把短刀,面容普通,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普通。
他蹲在废墟边上,像是在等人。
看见阿九走过来,他站起来,笑了一下:“小孩,这里是不是有个老乞丐?整天喝酒的那个。”
阿九的心跳快了半拍,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歪着头,用一副茫然的表情看着他:“什么老乞丐?这里很多乞丐。”
男人的眼睛眯了眯,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。
“你不认识?”他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阿九摇头,“我是来找吃的,这里狗多,抢不过它们。”
她说着,伸出胳膊给他看上面的伤疤——那些被狗咬的、被石头划的、被火烧的,层层叠叠的旧伤疤。
男人看了看那些伤疤,眼中的警惕消退了几分。
一个七岁的小孩,在这种地方长大,身上有伤疤太正常了。这样的人不可能跟那个老东西有什么关系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丢给阿九:“拿着,买点吃的。”
阿九接过银子,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:“谢谢大爷!”
她攥着银子,飞快地跑开了,跑出去很远很远,一直跑到废宅区最深处,才停下来。
她蹲在一堵断墙后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那个男人的腰牌上,刻着一个符号。
一朵黑色的莲花。
老酒鬼在教她识字的时候,给她画过那个符号。
“这是暗阁的标记。”老酒鬼当时说,
“你以后见到这个符号,能跑多远就跑多远。”
阿九将那块碎银子捏在手里,慢慢攥紧。
银子上留下了她深深的指印。
她没有花那块银子。
她把它埋在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,和那个木盒放在一起。
那是她给暗阁记的账。
杀老酒鬼的人,暗阁。
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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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阿九在城隍庙后面的巷子里,遇到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不是暗阁的杀手,只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地痞。
那个地痞看见阿九一个人走在巷子里,起了歹心,将她堵在了死胡同里。
“小丫头,长得虽然脏了点,但洗干净了应该还不错。”地痞喷着酒气,伸手去抓阿九的胳膊。
阿九没有跑。
她站在那里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,浑身紧绷,眼睛死死盯着对方。
地痞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。
阿九动了。
她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根磨尖了的铁片,那是她从一个废弃的铁匠铺里捡来的,用石头磨了三天,磨出了一寸长的尖刃。
铁片从地痞的手腕上划过。
血像一条红线一样飙出来,溅在墙上。
地痞惨叫一声,松开手,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深深的伤口,脸上的酒意瞬间变成了惊恐。
“你——!”
阿九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她矮身一钻,从地痞的腋下钻过去,手中的铁片反握,反手一划——
地痞的腿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他腿一软,跪了下来。
阿九转到他的身后,左手抓住他的头发,右手将铁片抵在了他的喉咙上。
铁片冰冷,一寸长的尖刃紧贴着皮肤,只要再往前推一点点,就会割开喉管。
地痞的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。
他闻到了阿九身上的气味。
那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气味——那是死亡的气味,是野狗和腐肉和长时间处于生死边缘的人才有的气味。
“大……大爷饶命……”地痞的舌头打结了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叫这个小女孩什么。
阿九低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那眼神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,甚至不像一个活人。
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器。
“你要杀我?”
阿九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风一样从地痞的耳边拂过,“我为什么不能杀你?”
铁片往前推了一点点。
地痞感觉到喉咙上一阵刺痛,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脖子往下流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他的声音变成了哭腔。
阿九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地痞以为自己已经死了。
然后她收回了铁片。
“滚。”她说。
地痞连滚带爬地跑了,腿上的伤让他每跑一步都踉跄一下,可他不敢停,拼了命地往前跑,一边跑一边喊,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阿九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片,上面沾着血,一滴一滴地往下滴。
这是她第一次对人动手。
不是对狗,不是对畜生,是对一个人。
她以为她会害怕,会恶心,会像那些说书先生讲的那样,杀人之后手抖腿软睡不着觉。
可她没有。
她甚至觉得,刚才那一瞬间,把铁片抵在那个人喉咙上的时候,她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。
那种平静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阿九将铁片在裤腿上蹭了蹭,蹭掉血迹,重新别回腰间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,天快黑了。
她转身往废宅区的方向走去,步子不快不慢,背影瘦小而孤独,像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影子。
从今天起,她知道了两件事。
第一,她的仇人叫暗阁。
第二,她杀人的时候,不会手抖。
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也没有人告诉她。
她只是把这两件事记在心里,像老酒鬼教她的那样——指望自己,比指望谁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