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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七岁见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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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章 七岁见血 (第1/2页)

永安八年,初秋。

    洛京城的暑气还没完全散去,废宅区里的荒草长到了半人高,蚊虫成群结队地在低洼处盘旋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。

    阿九已经七天没有见到老酒鬼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干等着。

    从第三天开始,她就沿着老酒鬼平时常走的路线去找他——城隍庙、东市的后巷、南门附近的酒铺、北桥洞下的乞丐窝。

    她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,问遍了所有认识老酒鬼的乞丐,没有人见过他。

    “那个老东西啊?”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乞丐蹲在墙根下剔牙,

    “前几天好像在城南那边跟人起了冲突,被几个穿黑衣的揍了一顿,后来就没见着了。”

    阿九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人?”她问。

    老乞丐想了想:“没看清,反正不像本地人,说话口音怪得很,身上带着家伙。”

    阿九没有再问,转身就往城南方向跑。

    城南。

    那是一片她不熟悉的地方。

    废宅区在城东,她活动的范围从来没有越过城中心那条中轴线。

    城南是洛京城的贫民区,比废宅区好不到哪里去,但那里人多眼杂,她一个小孩子单独过去,风险太大了。

    可她顾不上了。

    她跑了将近一个时辰,穿过了半个洛京城,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城南。

    城南的巷子又窄又深,两边的房屋低矮破旧,污水横流,空气中弥漫着泔水和尿骚味。

    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蹲在巷口赌博,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跑过来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阿九沿着主巷一路找过去,一家一家地问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老酒鬼。

    天快黑了,夕阳把最后一抹光收走,巷子里暗了下来,几盏昏暗的油灯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阿九站在一条死巷的尽头,胸口剧烈起伏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她甚至不知道老酒鬼是死是活。

    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,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很轻,很微弱,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着墙壁。

    笃。笃。笃。

    阿九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循着声音走过去,绕过一堆垃圾,在一个废弃的灶台后面,看到了老酒鬼。

    他靠墙坐着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,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大半,已经分不清原本的颜色。

    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,显然骨头断了,右手里攥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酒葫芦,正用它一下一下地敲着身后的墙壁。

    笃。笃。笃。

    他在用这个声音,告诉来找他的人——他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老酒鬼!”阿九冲过去,蹲在他面前,伸手去摸他的脸。

    老酒鬼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有些涣散,听到她的声音,慢慢聚焦,认出了她。

    “阿九……”他张嘴想说什么,却先咳出了一口血,血沫子溅在阿九的手背上,温热黏腻。

    “你别说话,我带你回去。”阿九去拉他的胳膊,想把他背起来。

    她七岁了,力气比同龄人大得多,可老酒鬼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,她根本背不动。

    老酒鬼抓住她的手,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。

    “听我说。”他的声音沙哑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

    “杀我的人……是暗阁的人。他们……追了我三十年,终于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阿九的眼眶红了,可她咬着嘴唇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暗阁?”她重复这个名字,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“天下第一杀手组织。”老酒鬼说,

    “他们的阁主……是我的师弟。三十年前,我逃出了暗阁,带走了阁中至宝。这些年我东躲西藏,改名换姓,最后躲到了洛京,躲到了废宅区……”

    他咳嗽了几声,嘴角溢出一缕血丝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他们不会找到我了。可我还是低估了暗阁。他们查到了我在这里,派了三个银牌杀手来杀我。我拼掉了两个,最后一个……我打不过了……”

    阿九的手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。

    是愤怒。

    铺天盖地的愤怒。

    “他们在哪?”她问,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。

    老酒鬼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黑亮的眼睛里,此刻烧着两团暗火。

    “你想替我去报仇?”老酒鬼笑了,笑容惨淡,

    “你才七岁,内功才练到第五层,杀一个成年人……还早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在哪?”阿九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老酒鬼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塞进阿九手里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,材质黝黑,看不出是什么木头,入手沉甸甸的,比铁块还重。木盒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的封印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从暗阁带走的东西。”老酒鬼说,“你收好,藏好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等你长大了,等你足够强了,再打开它。”

    阿九攥紧木盒,将它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老酒鬼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清明,像是回光返照,

    “你是定远侯府的人。永安元年冬,腊月初九,你出生在定远侯府。你的母亲是侯夫人沈氏,你被人调了包,扔到了乱葬岗。我……我那天晚上就在乱葬岗,我在等人,可我没有等到那个人,我等到了你。”

    阿九的身体僵住了。

    定远侯府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个名号。

    洛京城里谁不知道定远侯府?那是大梁开国功臣之后,世代镇守北境,手握重兵,是朝堂上最显赫的家族之一。

    她是定远侯府的嫡女?

    她被人调了包?

    老酒鬼的气息越来越弱,瞳孔的光在一点一点散去。

    “阿九。”

    他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,

    “我欠这世上一笔债……还不上了。你以后……替我……替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他的手从阿九的手腕上滑落,垂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酒葫芦从手中滚落,骨碌碌滚到墙角,撞了一下,停住了。

    阿九跪在老酒鬼面前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的脸,那张满是皱纹、被岁月和伤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,此刻却显得异常安详。

    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负担,去到了一个没有追杀、没有仇恨、不需要东躲西藏的地方。

    阿九伸出手,将他的眼睛合上。

    然后她站起来,转过身,走出了那条死巷。

    她将眼泪止住,忍住不哭。

    眼泪是给活人看的,死人不需要。

    阿九将老酒鬼埋在了废宅区最高的那处土坡上。

    那下面原本是一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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