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重伤陈啸天 (第2/2页)
人讲道理。
第一个人冲上来,刀劈向她的头顶。
阿九侧身避开,刀锋从她的左肩外侧划过,削掉了一片衣料。
她的右手反握刀柄,刀柄的末端狠狠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。
那人闷哼一声,身体软了下去,还没有落地就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第二个人从左侧攻来,刀刺向她的腰侧。
阿九没有躲,她伸出左手,徒手抓住了刺来的刀刃。
刀锋割破了她的手掌,血顺着刀身往下流,但她没有松手。
她用力一拧,刀刃在她手中转了一个方向,刀尖朝向了持刀人自己的方向,然后她握着他的手,将刀送进了他的大腿。
惨叫声响起。
第三、第四、第五、第六个人几乎同时攻来。四把刀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劈向阿九,封住了她所有的闪避空间。
阿九没有闪避。
她蹲了下去。
她的身体在蹲下的同时旋转,手中的刀平扫而出,刀锋划过一个半圆,从四个人的脚踝处掠过。
四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。四个人踉跄着倒地,脚踝处鲜血喷涌,跟腱被齐齐切断。
从阿九拔刀到六个人全部倒下,不过五个呼吸的时间。
崖顶上弥漫着血腥气,六个人躺在血泊中,有的昏迷,有的惨叫,有的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打滚。
陈啸天站在灯笼的光晕中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看着阿九,看着她左手还在滴血,看着她手中的刀还在往下淌血,看着她那双黑亮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。
他忽然意识到,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。
他以为阿九是一个女人,一个可以被权势和金钱打动的女人,一个中了毒就会任人宰割的女人。
他忘了,她是夜枭。
是那个在三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夜枭。
“你……你不要过来……”陈啸天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已经踩到了崖边的碎石,
“我爹是副阁主,你动了我,他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阿九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?”她说。
陈啸天嘴唇发抖,说不出话。
“不是因为你恶心。”阿九说,
“是因为你弱。你弱就算了,你还蠢。蠢就算了,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蠢。”
她走到陈啸天面前,刀尖抵在他的胸口,轻轻一推。
陈啸天踉跄后退,脚下一滑,整个人朝崖下跌去。
他尖叫着伸出手,抓住了崖边的石头,整个人悬在半空中,手指扒着石缝,指节发白。崖下面是万丈深渊,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风从下面吹上来,冷得刺骨。
“拉我上去——求求你——拉我上去——”陈啸天的声音变成了哭腔,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,那身暗红色的锦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个挂在崖边的破布娃娃。
阿九蹲在崖边,低头看着他。
月光终于升起来了,照在阿九的脸上,将她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。苍白,冷硬,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。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阿九说,
“不是因为不敢,是因为你还不配死在我手上。”
她站起来,转身,朝崖下走去。
身后传来陈啸天的哭喊声和那六个伤员的呻吟声,混杂在一起,在望月崖上回荡,像一场荒诞的交响乐。
阿九走在回石屋的山路上,左手的伤口还在流血,一滴一滴地落在山路的石头上,在月光下像一串暗红色的珠子。
她走得很慢。
不是因为她想慢,而是因为软骨散开始发作了。
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嗡嗡作响,整个人像是在水里行走,每一步都在对抗无形的阻力。
她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走。
从望月崖到她的石屋,平时只需要走一炷香的工夫。
今夜她走了将近半个时辰,摔了三次,最后一次摔在一丛荆棘里,荆棘的刺扎进了她的手掌和膝盖,疼得她浑身发抖。
她爬起来,继续走。
终于到了石屋。
她推开门,走进去,将门关上,门闩落下。然后她靠着门板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左手的伤口还在流血,荆棘的刺还扎在皮肉里,软骨散的毒还在体内蔓延。她浑身都在疼,但没有一处比胸口更疼。
不是心疼。
是愤怒。
陈啸天以为用一纸合作、一个靠山、一句“我不会亏待你”就能让她屈服。
他以为她是一个可以被收买、被威胁、被控制的东西。
他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但他是第一个为此付出代价的人。
阿九从袖中摸出那颗揉成一团的纸条,展开,看了一眼那行字——“不来,你会后悔。”
她将纸条放在地上,用刀尖压住。
“后悔?”她轻声说,
“我最后悔的,是让你活着。”
她闭上眼,开始运功逼毒。
内力在经脉中运转,将软骨散的毒素一点一点地逼向指尖。
黑色的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发出细微的滴答声。
苍梧山的夜风吹过石屋的窗户,吹得窗棂嘎吱作响。远处传来望月崖方向隐隐约约的人声——大概是陈啸天被救上来了。
阿九没有理会。
她闭着眼睛,气息绵长,体内的内力像一条大河,将毒素冲刷、驱逐、消灭。
半个时辰后,她睁开眼。
毒素已经逼出了大半,四肢恢复了一些力气。她站起来,走到水盆边,将左手的伤口洗干净,用干净的布条缠好。
荆棘的刺用针一根一根地挑出来,挑到第七根的时候,她手抖了一下,刺断了,半截留在肉里。她用刀尖将皮肉划开一点,把断刺挑出来,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伤口包扎好,她重新盘腿坐下,继续运功。
她知道,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陈啸天的父亲是暗阁副阁主陈北玄,化劲巅峰,距离抱丹只有一步之遥。
他儿子被人打成重伤、挂在崖边差点摔死,他不可能善罢甘休。
暗阁的规矩,阁内杀手不得私斗,违者重罚。
今晚阿九伤了六个人,重伤了一个副阁主的儿子。按照规矩,她应该被处以极刑。
但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暗阁的规矩,从来都是为有权有势的人服务的。
阿九睁开眼,看着黑暗中石屋的天花板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不怕陈北玄。
她甚至不怕冥王。
她怕的是,自己还不够强。
化劲初期,在暗阁的金牌杀手中只能算中游。陈北玄是化劲巅峰,冥王的境界她甚至看不透,至少是抱丹境以上。她离报仇的目标,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但她不着急。
她已经等了八年,不差再多等几年。
这把刀,还要磨。磨得更利,更冷,更无坚不摧。
阿九闭上眼睛,继续运功。内力在经脉中流转,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每一个穴位,每一条经脉。
化劲初期的内力还不够浑厚,她需要更多的积累,更多的实战,更多的任务。
她需要变强。
强到没有人敢在她面前伸出手说“把刀给我”。
强到所有想控制她的人,在看到她的刀之前,就已经开始后悔。
窗外,月亮升到了天顶,将苍梧山照得如同白昼。
石屋里,阿九盘腿而坐,呼吸绵长,心跳缓慢,像一块正在被烈火锻造的钢铁。
夜还很长。
她的路更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