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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主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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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3章 主谋 (第1/2页)

    苏九歌没有在侯府过夜。

    她走出崇仁坊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了,洛京城的街道上起了风,初冬的风干冷干冷的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

    她拢了拢衣领,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回到城北的小院时,白羽已经在等她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,面前摆了一壶茶,两个杯子,手里拿着一份卷宗,看样子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。

    看到苏九歌进来,他抬起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“家宴吃得怎么样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苏九歌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碰茶。

    白羽没有追问,将手中的卷宗推到她面前。“你要的东西,查到了。周姨娘的事,比我们之前想的要复杂得多。”

    苏九歌打开卷宗,就着院中灯笼的光开始看。

    白羽在旁边喝茶,不急不躁,像一个耐心等待学生看完课本的先生。

    卷宗的第一页就让苏九歌的眼神变了。

    周姨娘,本名周芸娘。

    永安元年,她收买产婆王婆子,用死婴调包了沈氏所生的嫡女。

    这件事苏九歌早就知道,卷宗上写的不比她已知的多。

    但卷宗的第二页,是一份她从未见过的名单。

    周家在定远侯府安插的人员名单。

    名单很长,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页。

    门房有周家的人,厨房有周家的人,针线房有周家的人,库房有周家的人,甚至连沈氏身边的丫鬟里,都有一个周家安插的眼线。

    这些人在侯府中潜伏了少则五六年、多则十几二十年,有的已经做到了管事的位置,有的虽然位置不高,但能接触到侯府最核心的机密。

    苏九歌一页一页地翻下去。

    卷宗的第三页,是周家在洛京城及周边的产业清单。

    三间绸缎庄,两间当铺,一座茶山,五百亩良田。

    这些产业都是在过去十六年间陆续置办的,置办的银两来源不明,但数量之大,不是一个侯府妾室的月例银子能积累出来的。

    卷宗的第四页,是周家与苏家旁系往来的记录。

    苏家旁系的几个人——苏震天的远房堂弟苏震坤、苏震山的名字反复出现,与周家人频繁往来,涉及银钱借贷、田产买卖、甚至官场上的请托。

    苏九歌合上卷宗,看着白羽。

    “周姨娘一个妾室,没有这么大的能力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白羽放下茶杯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周芸娘不过是周家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。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,是周家本家——周芸娘的兄长周文远,以及周家在朝堂上的靠山。”

    “周文远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户部郎中,从五品,”

    白羽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,打开,

    “这个人做官的本事一般,但钻营的本事一流。他在户部待了十二年,经手的银子上千万两,没人查出一笔糊涂账。不是因为他清廉,是因为他做账的本事太高明了。”

    苏九歌没有说话,等着白羽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周家在定远侯府经营这么多年,目的不是害你的命——害你只是顺带的。”

    白羽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

    “他们的真正目的,是通过定远侯府的资源和人脉,为周家铺路。定远侯府是开国功臣之后,世代镇守北境,在军中和朝堂上都有深厚的人脉。周家如果能把定远侯府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,就等于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。以后周家的子弟入仕、升迁、敛财,都有了靠山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们让周芸娘进了侯府做妾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一个妾室,看似不起眼,但能接触到侯府最核心的机密——侯爷的动向、夫人的人脉、世子的培养、甚至侯府的银钱往来。周芸娘在侯府待了二十年,把周家的人一点一点地安插进侯府的各个角落。等你父亲发现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苏九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,节奏缓慢而有规律。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
    “调包我的事,是谁的主意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周文远。”白羽说得很肯定,

    “周芸娘当时刚进侯府不久,根基不稳,没有能力策划这么周密的事。是周文远在背后出谋划策,调动周家的资源,找到了产婆,准备了死婴,安排了那个黑衣人。周芸娘只是执行者。”

    “目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两点。”白羽竖起两根手指,

    “第一,如果沈氏生的是儿子,周家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。嫡长子继承爵位,庶长子苏承志就永远没有机会。所以沈氏这一胎,不能活着。第二,如果沈氏生的是女儿,威胁不大,但也不能留。因为嫡女将来嫁人,联姻的对象一定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家族。那个联姻带来的资源和人脉,会被沈氏掌控,周家插不上手。所以,不管是儿是女,沈氏这一胎,都不能活着。”

    苏九歌的手指停止了叩击。

    “调包比直接弄死更保险。”

    白羽继续说,

    “直接弄死,万一事情败露,周姨娘就是死路一条。调包的话,就算被人发现孩子没死,也查不到周姨娘头上——孩子是被人丢到乱葬岗的,丢孩子的人是谁?黑衣人。黑衣人是谁?查不到。周家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不存在的人。至于那个死婴,随便找个夭折的贫民家的孩子就能应付过去。”

    苏九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,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晃,将她和白羽的影子投在地上,忽长忽短,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“周家背后还有人。”苏九歌忽然说。

    白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周文远一个从五品的户部郎中,做不到这种程度。”

    苏九歌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

    “调包定远侯府的嫡女,不是小事。一旦败露,周家满门抄斩。周文远没有这么大的胆子,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。他背后一定还有靠山,一个足够硬、足够让周家觉得‘就算败露也有人兜底’的靠山。”

    白羽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比你父亲说得还聪明。”

    他从袖中取出第三份卷宗,放在桌上。这份卷宗比他之前拿出来的都厚,封面没有写字,只用朱笔画了一个符号——一只眼睛。

    千机楼最高级别的机密情报,才会用这个符号标记。

    苏九歌打开卷宗。

    第一页,是一幅画像。

    画中的人四十多岁,面容方正,眉目间有一股凛然正气,穿着二品大员的官袍,腰系金鱼袋,头戴貂蝉冠。画像的右下角写着三个字——赵文昌。

    “当朝宰辅,赵文昌。”

    白羽的声音低了下去,

    “周文远的座师,周家在朝堂上最大的靠山。调包你的事,赵文昌不一定知情,但周家有赵文昌撑腰,才敢在定远侯府布这个局。他们的目的从来不只是侯府,而是通过侯府,攀上更高的人——比如二皇子,比如太后。”

    苏九歌看着画像上那张正气凛然的脸,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。

    恶心。像有人把一桶泔水从她头顶泼下来。一个满口仁义道德、满腹男盗女娼的人,穿着二品大员的官袍,戴着貂蝉冠,坐在朝堂上指点江山,决定天下人的命运。

    而她,他的门生的妹妹,只用五十两银子,就买走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的命。

    “这份情报,萧衍看过吗?”苏九歌问。

    “楼主看过了。”白羽说,

    “他说,这份情报先给你看,你看完了,想怎么用,千机楼全力配合。”

    苏九歌抬起头,看着白羽。

    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白羽犹豫了一下,然后说:

    “他还说,夜枭这个人,你给她一把刀,她能杀出一条血路。但你给她一个真相,她能毁掉一个王朝。他想看看,你会选哪条路。”

    苏九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继续翻看卷宗。

    周家在侯府安插的人员名单,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门房老刘头——周家的人,厨房管事赵大娘——周家的人,针线房的吴娘子——周家的人,库房的孙账房——周家的人,沈氏身边的大丫鬟春兰——周家的人。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的名字,像一颗接一颗的钉子,钉在定远侯府这棵大树上,钉了二十年,钉子已经生锈了,和树长在了一起,拔都拔不出来。

    苏九歌将这批名单记在了脑子里。她不需要写下来,不需要抄录,不需要任何辅助。

    一个杀手的本能——看过一遍的东西,永远不会忘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。”苏九歌合上卷宗,看着白羽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把周家在洛京城及周边的所有产业查清楚。地址、规模、经营状况、管事的人是谁、账目往来明细,越详细越好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在查了。”白羽说,

    “三天之内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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