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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大清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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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4章 大清洗 (第1/2页)

    永安十七年,十一月初三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,定远侯府的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了。

    苏九歌从门缝中闪进来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褐,腰间悬刀,头发用布条扎成一条辫子。

    她的手里攥着一卷纸,是白羽昨夜送来的——周家在侯府安插的人员名单,精确到每一个人的姓名、年龄、职位、以及他们在侯府中的具体活动范围。

    她今天来,不是为了吃饭,不是为了认亲,是为了拔钉子。

    苏震天在书房等她。

    看到苏九歌进来,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卷纸上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已经知道了苏九歌的计划——昨晚白羽派人送信到侯府,将周家的阴谋、周文远的身份、以及周家在侯府安插眼线的事,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。

    苏震天看完那封信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
    他征战沙场二十年,从未被人如此欺瞒。一个妾室,在他眼皮底下经营了二十年,把他变成了一个瞎子、一个聋子、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。

    他信任的人,有一半是周家的眼线。

    他依赖的人,有一半是周家的棋子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是一家之主,掌控着侯府的一切。

    实际上,他只是一个被架空了权力的傀儡。

    “名单上的所有人,都在这里了。”苏九歌将卷纸展开,铺在书案上。

    苏震天低头看着那份名单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
    每看到一个名字,他的脸色就沉一分。看到最后,他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。

    “二十三个人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

    “我定远侯府,被周家渗透了二十三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二十四个。”

    苏九歌说,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,你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春兰。名单上没写,是我昨晚在周姨娘院子里亲耳听到的。周文远跟周姨娘说话的时候,提到了‘夫人身边那个人’。周姨娘说,‘春兰办事稳妥,从未出过差错。’”

    苏震天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春兰。

    沈氏身边最信任的大丫鬟,跟了沈氏八年,端茶倒水、梳妆更衣、贴身伺候,沈氏待她如半个女儿。

    八年。周家的眼线在沈氏身边待了八年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苏震天睁开眼,看着苏九歌。

    “打草惊蛇。”苏九歌说,

    “但不是一条一条地打,是一起打。你今天上午,把府中所有人召集到正堂前的庭院里,包括管事、丫鬟、婆子、门房、护院,一个不落。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地叫出来,当场对质。人证、物证,我都有。”

    苏震天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,该赶走的赶走,该审的审,该关的关。”苏九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

    “周姨娘院子里的那些人,我自己处理。”

    苏震天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黑亮的、没有温度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晚白羽信中的那句话——

    “令嫒在暗阁八年,学的不仅是杀人的本事,更是审人的手段。她要做的事,比你想象的更彻底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苏震天说,

    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辰时,定远侯府正堂前的庭院。

    侯府上下近百口人,黑压压地站了一片。管事、丫鬟、婆子、门房、护院、厨子、花匠、马夫,能来的都来了。

    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有人面色如常,但眼神闪烁,在人群中寻找着彼此。

    有人脸色发白,手心冒汗,腿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苏震天站在台阶上,穿着一身玄色官袍,腰悬宝剑,面容肃穆。

    他的身后站着苏承恩和苏承志,一左一右,像两尊门神。苏九歌不在台阶上。

    她站在庭院角落的阴影里,抱着胳膊,靠着廊柱,像一个不起眼的旁观者。

    苏震天没有废话。他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,展开,念出了第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刘德贵。”

    人群中,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他是门房的老刘头,在侯府干了二十年。他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刘德贵,永安七年入府任门房。”

    苏震天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,

    “永安八年至今,你的月例银子是二两。但你的妻子在城外置办了十亩良田,你的儿子在周家的绸缎庄里当了三年的账房先生。这些,是你的月例银子能负担得起的吗?”

    刘德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咚咚作响。

    “侯爷……侯爷饶命……是周姨娘……是周姨娘让我做的……她说只是让我看着府里谁进谁出……没说别的……”

    苏震天没有看他,念出了第二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赵大娘。”

    厨房管事赵大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五十来岁,膀大腰圆,满脸横肉,看起来不像一个厨子,更像一个杀猪的。

    她没有跪,站在那里,梗着脖子,眼睛瞪着苏震天。

    “侯爷,老身在侯府干了二十五年,从您父亲那辈就在了。您要赶老身走,给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苏震天看着她,目光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“永安十年,你儿子赵大年在周家的当铺里借了三百两银子,至今未还。周家把这笔账记在你的名下,条件是你帮他们在侯府厨房里做一件事——在夫人的饮食里加一样东西。不是毒药,是一种慢性散,让人气血亏虚、精神萎靡。夫人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,你以为没人知道原因?”

    赵大娘的脸终于变了。

    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想辩解,但苏震天没有给她机会。

    “太医已经验过夫人这些年的药方和饮食记录了。你做的事,瞒不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娘的双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流了下来,但不是悔恨的泪,是恐惧的泪——

    “侯爷……老身是被逼的……周家说……说如果不做……就要了我儿子的命……”

    苏震天没有回答她,继续念名单。

    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。

    每念一个名字,就有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,跪下,认罪,或者试图抵赖然后被证据堵住嘴。

    针线房的吴娘子、库房的孙账房、花匠老郑、马夫小李子……一个一个,像被拔出的钉子,从定远侯府这棵大树上脱落。

    念到第二十四个的时候,苏震天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春兰。”

    沈氏身边的大丫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面色惨白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
    她今年二十四岁,在沈氏身边待了八年,是沈氏最信任的人。

    她长得不算漂亮,但五官端正,有一种让人放心的、踏实的、靠谱的气质。

    沈氏常说——“春兰这孩子,比亲闺女还贴心。”

    春兰站在台阶下,抬起头,看着苏震天。

    “侯爷,不用说了。奴婢认罪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罪?”苏震天问。

    “奴婢是周家安插在夫人身边的眼线。”春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

    “奴婢从进府的第一天起,就是周家的人。奴婢的任务是监视夫人的一举一动,将夫人的起居、见客、书信往来,事无巨细地报告给周姨娘。”

    庭院的角落里,沈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游廊的阴影中,扶着廊柱,脸色白得像纸。

    她的嘴唇在颤抖,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但她没有出声,没有走出来,只是站在那里,听着她最信任的丫鬟一字一句地认罪。

    春兰说完了,跪了下来,朝沈氏的方向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,额头磕破了皮,血渗了出来,沾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“夫人,奴婢对不起您。”

    春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

    “您待奴婢如亲生女儿,奴婢却做了对不起您的事。奴婢不配得到您的原谅。”

    沈氏没有出来。

    她靠在廊柱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,一滴一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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