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帮手 (第2/2页)
人,第一次被人需要时,会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——我不能让她失望。
苏九歌移开了目光。
“我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苏承志说,
“我去。”
鹰愁涧在洛京城南三十里外,是一处被废弃的采石场。
两侧的石壁被开采了上百年,削得陡峭如削,最高处有三四十丈,涧底是一条干涸了的小溪,溪床上铺满了碎石和沙子。
这里荒无人烟,鸟兽绝迹,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。
苏九歌到的时候,午时还差一刻。
她没有藏匿,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。
她站在涧底的平地上,将刀横在腰间,双手抱胸,等着。
阳光从涧顶照下来,在涧底投下一片狭长的光影。
风从涧口灌进来,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,吹得她束起的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,在风中飘动。
她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,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。
午时整,脚步声从涧口传来。
三个人。
血刀走在最前面,斩马刀扛在肩上,大摇大摆,像逛集市的屠夫。
毒蝎跟在他身后五步远,双手垂在身侧,十指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。
鬼影走在最后面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她脸上依然蒙着黑纱,看不清表情,但那双眼睛在苏九歌身上扫来扫去,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。
血刀停下来,距离苏九歌大约十丈。
他将斩马刀从肩上拿下来,刀尖杵在地上,双手握着刀柄,咧嘴笑了。
“你还真来了。一个人。有胆量。”
苏九歌没有回答。
毒蝎从血刀身后走出来,歪着头看着苏九歌,像一只在研究猎物的蝎子,尾巴高高翘起,随时准备刺下去。
“夜枭,十万两银子,你的人头。你不值这个价,但你的人头值。我们拿了你的人头,回去交差。你死了,别怪我们,怪你太贵了。”
“说完了?”苏九歌的声音不大,但涧底的回声将她的声音送得很远很远。
血刀的笑容收了起来。
他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一个被三个化劲后期围攻的化劲中期,不该这么淡定。
她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有后手。
苏九歌拔刀。
刀光在阳光下闪过,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。
她没有朝血刀冲去,而是朝毒蝎冲去。
这是她的选择——先杀最危险的。
血刀是锤子,看起来最嚇人,但他的速度最慢,威胁最小。
毒蝎是针,被他的指甲划破一点皮就完了。
先杀毒蝎。
毒蝎的反应极快。
他像一只真正的蝎子一样向后弹射,同时双手交叉在胸前,十指张开,像十把淬了毒的小刀,等待着苏九歌自己撞上来。
苏九歌没有撞上去。她在距离毒蝎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变向,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,从毒蝎的右侧滑过,刀锋从下往上,撩向毒蝎的腋下。
毒蝎侧身避开,右手的指甲朝苏九歌的手腕划去。
苏九歌手腕一翻,刀身横在身前,毒蝎的指甲划过刀身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两人在瞬间交手了七八招,快得让人看不清,只有刀光和指甲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影。
血刀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处,握着斩马刀,目光在苏九歌和毒蝎之间来回移动,他在等——等苏九歌露出破绽,等他出手的时机。
鬼影站在涧口的阴影中,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桩。
然后她动了。
不是朝苏九歌去的,是朝旁边的山壁去的。
她像一只壁虎一样爬上了陡峭的石壁,速度快得惊人,几个呼吸就爬到了十丈高的地方。
从那个高度,她可以俯瞰整个战场,可以随时扑下来,从任何角度攻击苏九歌。
一支箭从涧顶射下来。
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,精准地射向鬼影所在的位置。
鬼影的身体在空中一扭,箭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,射在石壁上,溅起一片碎石。
她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,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涧顶,一个身着石青色短褐的人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了岩石后面。
鬼影没有继续往上爬。
她停在十丈高的地方,一只手抓着石壁的凸起,身体悬在半空中,眼睛盯着涧顶的方向。
她知道有人在上面,有弓弩,能射中她。
不是普通的弓弩——普通的弓弩射不到十丈高还能保持准头和力度。
这把弩是特制的,射程远,威力大,持弩的人虽然箭术一般,但有这把弩在手,威胁不小。
她不能全力移动了。
鬼影挂在石壁上,像一只被钉住了翅膀的蝙蝠,上不去,下不来,只能在那个有限的范围内闪避。
她的速度、她的机动、她的神出鬼没——全被封住了。
苏九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找了苏承志,一个在兵部职方司管军械的人,能接触到全大梁最好的弓弩。
他昨天下午从兵部的武库中“借”出了一把破甲弩,射程可达百丈,能射穿三层铁甲。
他从来没有用这把弩杀过人,但昨晚他在侯府后花园里练了一整夜,练到手指被弓弦割破了皮、练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、练到天亮时分他能在五十丈外射中一枚铜钱。
苏九歌不知道这些。
她只知道,那支箭射出去的时机刚好,角度刚好,准头刚好。刚好到让鬼影不敢动。
足够了。
苏九歌转过头,看着血刀和毒蝎。
此刻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只有杀意。
纯粹、不加掩饰、像烈火一样燃烧的杀意。
“现在,该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