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皇帝的召见 (第1/2页)
永安十八年,正月二十三。
洛京,皇城。
永安帝坐在御书房的龙案后面,面前摊着三份折子,一份是太子的,一份是二皇子的,一份是四皇子的。
三份折子说的是同一件事——求娶定远侯之女苏九歌。
太子的折子写得很得体,引经据典,礼数周全,说苏九歌乃名门之后,才德兼备,堪为皇子良配。
通篇没有提兵权、暗阁、千机楼,但每个字都在说这些。
二皇子的折子写得很直接,说苏九歌武功高强,见识不凡,与臣意气相投,请父皇成全。
没有引经据典,没有礼数周全,只有霸道。
四皇子的折子写得很真诚,说儿臣对苏姑娘一见倾心,愿以正妃之礼相迎,终生不负。字字恳切。
永安帝将三份折子扔在案上,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。
高德全——跟了永安帝三十年的老太监,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,将碗放在龙案上,退后一步垂手站着。
他看出皇帝心情不好,没敢说话。
跟了皇帝三十年,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不该说话。
“高德全。”永安帝开口了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,朕这几个儿子,谁最适合当太子?”
高德全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。
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,也不能回答,更不想回答。
他是太监,不是朝臣,皇帝问他这个问题不是真的想问他的意见,是在自言自语。“老奴不敢妄议朝政。”
永安帝睁开眼看着他。
“朕让你说。”
高德全跪了下来。
“陛下,老奴真的不懂这些。老奴只会端茶倒水伺候陛下。”
永安帝看了他很久。
“起来吧,朕不难为你了。”
高德全站起来,腿还在发抖。
永安帝端起参汤喝了一口,烫了一下又放下了。
“太子,四平八稳,什么都听朝臣的,自己没主见。这样的人当皇帝,江山迟早被那些文官分了。老二,有主见,但太有主见了,听不进别人的话。脾气暴,手段狠,他要是当了皇帝,朝堂上怕是要血流成河。”
永安帝顿了顿。
“老四,心是好心,人也不错,但太软了。没经过大风大浪,没见过人心险恶。他以为娶了苏九歌就能得到定远侯府的支持,他想得太简单了。苏九歌不是他能驾驭的人,定远侯府也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。”
永安帝没有再提老三和老五,一个夭折了,一个残废了。
至于老六——他想到了萧衍。
“老六呢?”永安帝像是在自言自语,
“你见过老六那样的人吗?二十多年了,朕就没见过他认真做过一件事。读书读不进去,练武练不出来,领兵带不了兵,理政理不好政。整天就知道喝酒赏花逛青楼。”
永安帝端起参汤又喝了一口,
“朕有时候觉得他在装,有时候又觉得他就是那个样子。朕查了他很多年,没有查出任何问题。他真的是个废物,朕应该高兴才对。一个没有威胁的皇子,对太子是好事,对江山是好事,对朕也是好事。”
高德全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“苏九歌。”永安帝念了这个名字,语气变了,不是对儿子的失望,是对一个新人的好奇。
永安帝拿起苏九歌的画像——他让人画的,是一幅写实肖像。
画像上的苏九歌穿着黑色劲装,腰间悬刀,头发扎成一条辫子,面容冷峻,眼神锋利。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“高德全,你说苏九歌这个人,像谁?”
高德全想了想。
“老奴不敢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像……陛下年轻的时候。”
永安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在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显得很突兀,像一个生锈的机器忽然转动了。
“朕年轻的时候?朕年轻的时候可没她这么狠。朕十六岁的时候还在跟太傅念书呢,她已经杀了好多人了。定远侯怎么养出这么个女儿的?丢了十六年,找回来就是一把刀。”永安帝将画像放下,
“朕想见见她,是单独见。你跟定远侯说一声,让他带女儿进宫,朕要跟她好好谈谈。”
高德全躬身应了。
“还有,”永安帝的声音沉了下来,
“告诉老大、老二、老四,苏九歌的婚事朕自有主张,让他们别惦记了。再上折子求娶,朕就给他们一人赐一个侧妃,看他们还敢不敢。”
永安帝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——“留”。
不批,不准,不驳,留在宫里,等。
永安十八年,正月二十五。
定远侯府接到旨意,皇帝要单独召见苏九歌。
苏九歌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练功。沈青站在旁边看着她练,手里拿着她的刀鞘,偶尔递一下水或毛巾,不说话,但一直在。
宣旨的太监是乾清宫的人,态度恭敬得恰到好处。
苏九歌接过旨意,看了苏震天一眼。
苏震天的脸色凝重。
“陛下单独召见你,你要小心。”苏震天在书房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苏九歌一人,
“陛下是明君,但也是君王。跟君王说话,不能像在朝堂上那样直来直去。”
苏九歌想了想朝堂上的事,她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实话,没有一句是皇帝不爱听的。她不觉得皇帝不爱听实话,他夸她了。
苏震天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陛下欣赏你,是好事也是坏事。欣赏你,就会用你。用你,就会有人嫉妒你。嫉妒你,就会有人害你。你自己多小心。”
苏九歌点了点头。
永安十八年,正月二十六。
苏九歌第二次进宫。这一次不是大朝会,没有文武百官,没有皇子们。只有皇帝和她。
御书房比金銮殿小得多,但苏九歌觉得这里比金銮殿更让人喘不过气。
金銮殿很大,空气流通,站几百个人都不觉得挤。
御书房很小,四面都是书架,书架上堆满了奏折和典籍,窗户关着,炭火烧得很旺。空气又闷又热,混着墨香和檀香的气味,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永安帝坐在龙案后面,穿着便服,戴着一顶黑色纱帽,面容比大朝会时平和许多。
“坐。”永安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苏九歌坐下了。
永安帝打量着她。
“你今天没带刀。”
苏九歌回答:
“进宫不能带刀,臣女知道规矩。”
永安帝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。
“规矩你是知道的,那你知不知道,朕今天为什么单独召见你?”
苏九歌想了想。
“因为臣女昨天在朝堂上说的话,陛下想听更多。”
永安帝看着她。
“你不怕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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