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:六个人 (第2/2页)
看见那一角屋顶,手按内袋。加测纸在网那边抖。他想再出一声,音量按回去。
“今晚别去。”
男人把门关上,锁声干脆。陆沉在门外站了三秒,劝退这一句他带出来,门没收下。踢脚线上那枚螺丝他用靴尖拨开,螺丝滚进网根,没捡。
网那边有人敲铁。两下。陆遥。袖子卷到肘。她离网一掌远,口型很慢:少来。
陆沉停。他只动下颌骨。陆遥看见他空着手,又比一个字:走。她不知道隔壁这扇门,他不告诉她。
小孩在网外蹲着叠药纸,陆遥的手从门缝伸出来挡在小孩和陆沉中间,挡完收回。陆沉走。网丝刮袖,他不躲。广播搬家通知播到第三遍,声音细微。铁皮屋顶那一角还在,钉眼发亮。他油门没拧,走路回井口,靴底带白灰,灰进牙缝。腕环又震,没跳红。细线还在。
他回到井口。阿七在台阶上点旧表,空盒盖着表,只露出裂缝。半场货还在台阶根,胶布边已经沾灰。
“劝完?”
“门关了。”
“那单还在。”阿七把箱踢到他靴尖,“你出不出。你妹那板,今早我问过价。涨。你不出,我找别人送。别人送,峰值我不管。”
陆沉看那半场。喜剧两部,审查章没有。夹层尺寸他熟悉。陆遥床板那板,昨夜刚按死,撑不了多久。他把箱抱起来,标签朝里。胶布他用牙撕一段新的,拳砸两下,箱面凹了一点,膝盖顶住。箱里两部喜剧叠着,上面一部盒边有旧齿痕,不是他的,阿七验过。下面一部标签朝里,他没翻开看片名。
那口气顶到牙根,压着。阿七听见表,不说话。铁桌后头空盒又响一下,阿七用靴按住。
“出。”陆沉说。
阿七把后门插销再试一次。
“第九号地址你熟。今晚银幕亮以前送到他手里。他要进场,你别拦第二回。拦第二回,账算你搅场。”
陆沉出井口。这回拧钥匙,钥匙凉。油门涩,车身晃一下才稳住。箱在后座,夹层朝腿。观察区在左,第九号在右。他骑在两栋楼中间那条灰带上,轮胎碾过白灰,灰进牙缝。协管手电在网外扫过,不停他。
他在楼侧停车。座凉,抱箱,膝盖顶住,走到那扇螺丝掉着的门前。门缝里碘酒淡,糊味重。敲门。两下。门开一线。男人看箱,不看脸。接过去。胶布他用指甲挑开一角,确认两部喜剧都在,又按回去。上面一部片长标九十,下面一部更短。男人用指节敲盒边,两下,跟敲门同一个数。空箱从门槛踢出来,陆沉绑上空箱。箱里还剩一点潮爆米花屑,他倒在楼道,用靴碾进灰。加测纸在网那边抖。他不回头。网那边广播又起,搬家通知播到门牌号,停在东隔壁前一个号。
油门拧到井口。阿七在台阶上点表,空盒盖着裂。下面已经有人坐,口罩,肩,没人出声。林夏不在第三排。银幕还黑。井口潮,台阶滑。
“送到。”陆沉说。
“场上见。”阿七把表扣进盒,“你进不进,你自己算。账我打过。”
陆沉不答,拇指搓着白皮,周围安静。他在栏杆边再停十秒。下面有人把椅子腿用布缠上,怕再响。阿七把半场空盒踢回暗处。银幕还黑。陆沉回站交空箱。陈平看见胶布新,眼皮跳,不看箱。
“你……你又贴。”
“旧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陈平自己缩,“夜班我开耳麦。东口有车你喊绕。你别……唉。当我没说。”
陆沉把场次条塞进内袋另一侧,跟曲线六张错开。站员扫环,眼皮不抬。
“C级。空箱。”
“空箱。”
“签字。”
他签,字短。站员看绑带,不揭。陆沉膝盖顶空夹层。站员哈欠打完,枪转向下一摞。
陈平在回廊把杯续满,水又溢。
“你胶布新。银幕亮以前你还出去吗。”
“还去。”
“好吧。”陈平自己接上,“我耳麦开着。你喊绕开。我不是问场。”
陆沉出站。井口潮。他下台阶,靴底打滑,肩抵墙。箱空,夹层朝腿。银幕还没亮。第九号地址就在观察区隔壁,货已经在那人手里。门牌螺丝还在网根。他不回跺,先听观察区那头有没有锁声。锁声干。陆遥的门,他不进。
下面椅子又响一下。阿七把空盒盖严,裂对着暗。场要亮。他站在栏杆边,观察区在左,第九号在右。灰进牙缝,加测纸抖。他不看第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