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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:冷咖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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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0章:冷咖啡 (第2/2页)

追到门口,又停下,鞋尖对着路。

    「你……你要不要我把杯子收了。」

    「别收。」

    「好吧。」陈平先认错,「我手贱。我收了更糟。你别……呃,你自己看着办。我去续水。」

    陆沉回到三号门口。烟味在。老赵没叫他。门缝里灯绳仍只亮半截。他不推门。介绍那一问仍欠着。对面那张工牌复印件比介绍更近。他在墙根蹲了十秒。拇指搓着白皮,耳膜里仍无敲击声。他把昨夜按肩当成一次手快。紧张。别再按。墙根砖凉,砖上有旧烟渍,跟三号椅脚那块一个味。

    协管举手扫环,绿灯。多看一眼他膝盖。他膝盖无箱可顶,仍顶一下。协管挥手。喝冷咖啡的人已经拐进白塔的影子里,杯子留在桌上。复印件湿了一角,字迹不糊。陆沉看见那人靴跟点地的节奏,不急,也不回头。

    他回到货仓数空单。空单两摞,他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,工号那一格还在,人还在。站员把笔推过来,眼皮不抬。

    「C级。补签昨日份。」

    「昨日份清了。」

    「系统跳。补签。」

    他签,字短。站员看绑带,箱已经空,仍不揭。扫码枪枪嘴对着箱底停了两秒,转向下一摞。陆沉膝盖顶着空夹层。站员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他后来还是绕回那张桌。杯子空了,复印件不在。有人收走。陈平摇头,不是他。陆沉看桌面水圈,圈里没有纸痕以外的东西。票根也对光看过。看一眼就走,比喊更沉。桌沿黏,他用指腹抹过,黏的是糖浆。伞骨断着,布还撑着,人已经不在对面。巷口白灯扫过桌面,水圈亮一下,又暗。他蹲下去看砖缝,没有第二张纸角。砖缝只有糖和灰。

    他洗手,洗到白皮发皱。环内圈湿。细线还在。他当紧张。细线不听。内袋六张曲线还在。第九号那张没空白。人活着,问句活着。工牌复印件上的针孔两行也还在脑子里。那两行不该出现在他工牌边。他工牌没有针孔。复印件却打了两行孔。谁打的,对着谁。加测还没过完。他摸自己左臂,没有孔。陆遥的孔在观察区。对面那人喝冷咖啡,看票根,不吼,不问。只留一杯底。后来杯底也空。

    陈平从货仓门口递杯,水先凉。

    「对面……对面那人还来不来。」

    「少问。」

    「好吧。」陈平鞋尖对着路,「老赵让你收工前别出东口。我传过两回。你……你听见就行。三号灯绳拉着。他没叫你。我当换班。」

    陆沉接杯,沿对嘴,不喝。铁桌在玻璃外头空着。水圈干了。他经过时仍看一眼。看完侧半步。介绍那一问仍欠着。工牌复印件比介绍更近。他不推三号。

    回到窄廊。他把夹克脱下来,内袋六张纸摊开。第九号没空白。人活着。对面那人看过票根,对过光,走了。杯留着,后来杯空,纸空,人还在某处喝下一杯冷的。

    他把纸折回去,环安静。白皮发热。加测还剩几个小时。他先交班。打卡器重复,搪瓷杯碰杯,水先凉。他听着,嘴里不接。回廊灯泡闪一下,铁桌在玻璃外头仍空着。水圈干了。他不推三号。

    他把明日份箱推进货仓。夹层空。胶布他砸了两下,撕下一段旧胶,揉进袖管,扔进铁桶,桶响一下。他自己先停,确认回廊没靴。巷口那盏白灯扫过铁桌,桌空,伞骨断着,布还撑着。没有第二张票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出站去宿舍之前,他在车棚停了十秒。自己那辆电驴仍不在位,备用车刹车咬死半寸。他拿手电照后座,箱空,夹层朝腿。耳膜里没人敲。他仍当紧张。

    陈平在车棚口端杯,沿对嘴,不喝。

    「你还出去?」

    「回宿舍。」

    「好吧。」陈平自己接上,「对面那桌我没收杯。杯后来空了。纸……纸不在我手里。你少提工牌。提工牌我听不懂。」

    「少说。」

    「我问换班。」陈平鞋尖对着路,「不问杯子。」

    陆沉跨上备用车。油门涩。白塔灯一层层亮,嗡嗡声贴着脊骨。他听了一会儿,仍把这声按给管道。对面那人已经拐进影子。杯走了,纸走了,人还在某处喝下一杯冷的。桌面比站里任何一张桌更干净。钥匙在靴筒里。他没拧自己那辆,夹层空,胶布在。巷口没有车,人还在白塔影子里,巷口潮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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