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黑旗令 (第1/2页)
八月初六。
三家集。
早上,井边来了五个人。
他们骑马。
五匹马。
马上的人穿黑衣。
他们的左胳膊上绑着一块黑布。
黑布上绣着一个字。
令。
他们到了井边就下马。
打水的人看见他们,桶都不要了。
人往屋里跑。
一会儿工夫,井边空了。
只剩下阿禾三个。
还有一张桌子。
桌上摊着册子。
为首的人走过来。
他不高。
他的脸很干。
他走到桌前。
他低头看册子。
看了很久。
他说:
"这是什么。"
阿禾说:
"名册。"
"谁的名册。"
阿禾说:
"我的。"
那个人说:
"你的名册记谁。"
阿禾说:
"记这集上的人。"
那个人伸出手。
他把册子拿起来。
他翻。
他翻得很慢。
他翻到第三页停住了。
那一页写着陈满仓。
还有"妻,不愿""子二人,不愿"。
那个人笑了一下。
他说:
"不愿。"
他说:
"你还记不愿。"
阿禾说:
"记。"
那个人说:
"记这个有什么用。"
阿禾说:
"说明我问过。"
那个人把册子合上。
他放在桌上。
他说:
"你叫什么。"
阿禾说:
"阿禾。"
"全名。"
阿禾说:
"没有全名。"
那个人说:
"你连自己全名都没有,你来记别人的名字。"
阿禾说:
"我记的是他们愿意给的。"
那个人说:
"愿意。"
他说:
"这两个字现在不好使。"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也是一本册子。
比阿禾的厚。
封皮是黑的。
他把那本册子摊在桌上。
翻开。
阿禾低头看。
那一页上头写着字。
一排一排。
每一排三样。
名字。人数。一个空格。
阿禾说:
"空格是什么。"
那个人说:
"除。"
阿禾说:
"除什么。"
那个人说:
"除名。"
他说:
"点名叫不应的,划掉。"
阿禾说:
"划掉就怎么样。"
那个人说:
"划掉就不是这儿的人了。"
阿禾说:
"那他去哪儿。"
那个人说:
"哪儿也不去。"
他说:
"他就是没了。"
阿禾站在那儿。
她看着那一排一排的空格。
她说:
"你们这一本,有多少个空格。"
那个人说:
"东三区,四万一千。"
他说:
"划掉的一万七。"
阿禾说:
"划掉的人呢。"
那个人说:
"死了,跑了,搬了。"
他说:
"反正不在了。"
阿禾说:
"你们怎么知道他们不在了。"
那个人说:
"点名。"
他说:
"一个月点一次。"
他说:
"点三遍不应,就划。"
阿禾说:
"要是他病了。"
那个人说:
"病了也应得出来。"
阿禾说:
"要是他哑了。"
那个人没有接。
他说:
"哑的少。"
阿禾说:
"要是他躲起来了。"
那个人说:
"躲起来的就是跑了。"
阿禾说:
"跑了也是人。"
那个人看着她。
他看了很久。
后来他说:
"你多大了。"
阿禾说:
"十七。"
那个人说:
"十七。"
他说:
"我十七的时候也这么说话。"
他说:
"后来我三十了。"
他把那本黑册子合上。
他说:
"你这本,我要带走。"
石头往前走了一步。
小吴伸手拉住他。
阿禾说:
"为什么。"
那个人说:
"因为名字归县里管。"
阿禾说:
"这些名字是我一个一个问出来的。"
她说:
"他们给我,不是给县里。"
那个人说:
"他们给你,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给的是谁。"
他说:
"你要是在这儿坐三天,把三十个名字收上来。"
他说:
"那这三十个名字就是一根绳。"
他说:
"绳子一头在他们脖子上。"
他说:
"一头在你手里。"
阿禾说:
"我拿这根绳干什么。"
那个人说:
"我不知道。"
他说:
"我只知道绳子不能乱放。"
阿禾站起来。
她走到桌子另一边。
她站在那个人对面。
她说:
"我问你一句话。"
"问。"
"你们记名字,是为了什么。"
那个人说:
"为了管。"
阿禾说:
"管了以后呢。"
那个人说:
"管了以后才有粮。"
他说:
"东三区十一万人。"
他说:
"没有册子,我不知道谁种地,谁守墙,谁该出多少粮。"
他说:
"不知道,就乱。"
他说:
"乱了就死人。"
阿禾说:
"我们记名字,是为了叫。"
那个人说:
"叫有什么用。"
阿禾说:
"有一个人来过磐石。"
她说:
"她走了十一天。"
她说:
"她来问她儿子。"
她说:
"我先生答不出来。"
她说:
"他有一本册子,上头写着一百零三。"
她说:
"他答不出来,因为册子上只有数。"
阿禾说:
"你们那本册子,四万一千个名字。"
她说:
"要是有人来问,你们答得出来吗。"
那个人没有说话。
阿禾说:
"你们答得出来。"
她说:
"你们能翻到。"
她说:
"可是你们翻到的时候,那个人已经在空格里头了。"
那个人站在那儿。
他的手放在黑册子上。
他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他说:
"你先生叫什么。"
阿禾说:
"陆沉。"
那个人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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