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解析 (第2/2页)
"我是想看看,血到底能不能断人。"
那天下午,取了血。
陆沉把小刀在两个人的指尖上各划了一下。
刘三一滴。
孩子一滴。
血滴在清水里。
两滴血在水里散。
散得很慢。
陆沉低下头。
他闭上眼睛。
他的眼睛底下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那是很久没有用过的东西。
他不用它已经两年了。
他一用,头就疼。
疼了一下,就过去了。
他睁开眼。
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那两滴血在水里,各走各的。
它们不碰。
陆沉站在那儿。
他看了很久。
后来他抬起头。
他说:
"刘三。"
"嗯。"
"这孩子不是你家的。"
刘三的脸白了一下。
他说:
"先生。"
"嗯。"
"您看准了。"
陆沉说:
"看准了。"
刘三说:
"那颗痣呢。"
陆沉说:
"痣是长出来的。"
他说:
"血不是。"
刘三低下头。
他站在那儿。
院子里很静。
后来刘三说:
"先生。"
"嗯。"
"我媳妇那边,我怎么说。"
陆沉说:
"实话。"
刘三说:
"实话她会疯。"
陆沉说:
"那你就说假话。"
刘三抬起头。
"您让我说假话。"
陆沉说:
"我让你自己选。"
他说:
"你要是说假话,这个孩子就是你的。"
他说:
"他会在你家吃饭,长个子,叫你爹。"
他说:
"他长大了,会知道你骗了他。"
他说:
"你要是说实话,你媳妇会疼一阵。"
他说:
"疼完了,也许还能活。"
刘三站在那儿。
他站了很久。
后来他说:
"先生。"
"嗯。"
"我选说实话。"
刘三走了以后,秦烈留在院子里。
他一直没说话。
这会儿他开口。
"陆沉。"
"嗯。"
"你刚才闭眼那一下。"
陆沉说:
"怎么了。"
秦烈说:
"你的眼睛底下有东西在动。"
陆沉没有说话。
秦烈说:
"你能看血。"
陆沉说:
"能看一点。"
秦烈说:
"你能看多少。"
陆沉说:
"看出是不是一个血。"
他说:
"再深的看不出来。"
秦烈说:
"你两年没用了。"
陆沉说:
"两年。"
秦烈说:
"为什么不用。"
陆沉说:
"因为用了头疼。"
秦烈说:
"就因为头疼。"
陆沉低下头。
他说:
"因为我怕。"
秦烈说:
"怕什么。"
陆沉说:
"怕我什么都能看出来。"
他说:
"看出来以后,我就得说话。"
他说:
"说了话,人家就得听。"
他说:
"听了以后,我就成了断人的那个。"
陆沉说:
"断人的那个,最后都成了定规矩的那个。"
秦烈说:
"你不定规矩。"
陆沉说:
"我不定。"
他说:
"我只记。"
秦烈站在那儿。
他看了陆沉很久。
后来他说:
"陆沉。"
"嗯。"
"你今天为什么要看这一眼。"
陆沉想了想。
他说:
"因为那八斤粮。"
他说:
"我要是不看,这孩子就归刘家了。"
他说:
"归了刘家,他一辈子姓刘。"
他说:
"他长大了要知道,他不是刘家的。"
他说:
"他那一天会恨所有人。"
秦烈说:
"所以你看了。"
陆沉说:
"我看了。"
他说:
"我看完了,我也没断。"
秦烈说:
"你断了。"
陆沉说:
"我没断。"
他说:
"我告诉他们血不一样。"
他说:
"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。"
秦烈笑了一下。
他说:
"你这个人。"
他说:
"手里有刀,非要让人自己割。"
陆沉说:
"刀在人手里才叫刀。"
他说:
"在我手里,叫尺子。"
那天傍晚。
刘三把赵氏和孩子领回了家。
不是领回去当儿子。
是领回去住一晚。
刘三说:
"明天我送你们出城。"
赵氏说:
"你不抢了。"
刘三说:
"我媳妇得见一面。"
他说:
"她得自己看。"
那天夜里,陆沉坐在屋里。
他没有点灯。
他坐着。
头疼。
他用手按着太阳穴。
后来他想起一件事。
他站起来。
他点了灯。
他把册子摊在桌上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他在那一页上写。
【赵氏。女。二十六。抱子名栓。】
【栓。男。一岁余。耳后一痣。非刘家血。】
写完他停了一下。
他又写。
【刘三之妻。抱之而笑。非血。】
【亦母。】
写完他把笔放下。
他看着那三行。
后来他笑了一下。
他笑得很轻。
他说:
"解析能读血。"
他说:
"读不出名字。"
第二天早上。
城门口来了一个人。
是个走脚的小子。
他说:
"磐石的先生。"
陆沉说:
"我是。"
小子从怀里掏出一片纸。
纸是从册子上撕下来的。
上头写着一行字。
字很小。
【黑石屯。王守田。男。七十三。三代守田。田没。人守。】
陆沉看着那一行。
他看了很久。
他把纸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一行。
【先生,我记下来了。他哭了。】
落款是两个字。
阿禾。
陆沉站在城门口。
他把那片纸折起来。
折得很小。
他放进怀里。
他说:
"你回去告诉她。"
小子说:
"告诉她什么。"
陆沉说:
"告诉她:接着记。"
小子说:
"就这一句。"
陆沉说:
"就这一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