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欧阳之冤 (第1/2页)
苏凌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已经大亮起来的天色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转过身来,目光平静地看着黄炳昆,声音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。
“黄大人,还有一件事,我想问问你。”
黄炳昆连忙正了正身子,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道:“苏大人请讲。”
苏凌的目光微微一凝,声音依然平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“关于我被当街刺杀那件事——那个野人,到底是谁?受谁指使?整个刺杀计划,是如何谋划的?”
其实苏凌已经在屠木察哈那里知道了此事的所有详情,只是他想听听风黄炳昆如何说,这也算他对黄炳昆一次不动声色的考验。
黄炳昆的脸色微微一变,他没有料到苏凌会突然问起这件事。他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,双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擦着,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愧疚,有不安,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。
“苏大人......这件事......黄某确实知道内情。”
苏凌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他继续说下去。
黄炳昆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在下定决心,然后缓缓开口道:“因为苏大人查四年前那桩事,进展太快了,远超孔鹤臣和丁士桢的预料。他们先后派出了两次杀手,进入行辕刺杀苏大人,但都失败了。后来,他们又听说暗影司的段威被您拿下,知道您已经掌握了越来越多的证据,便越发坐不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卮喝了一口茶,润了润喉咙,继续说道:“于是,孔鹤臣想出了一条毒计。他用一种特殊的手段——具体是什么手段,黄某也不清楚——让来自西北荒漠的蛮夷屠木部的屠木察哈听命于他,然后派屠木察哈去刺杀您。屠木察哈武艺高强,身材高大如巨人,力大无穷,孔鹤臣本以为这一次万无一失,没想到......还是被苏大人您化解了。”
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道:“屠木在刺杀我之前,是不是还杀了一个户部的官员?”
黄炳昆点了点头说道:“是的,那个官员具体的名字......因为不是刑部的,黄某也不清楚,但我知道,孔丁二人说过,他是当年事的知情者,让屠木杀他的原因,一是为了灭口,二是为了练手。”
苏凌闻言,冷笑一声,示意黄炳昆继续说。
黄炳昆继续说道:“后来,苏大人您在不好堂养伤,我与孔鹤臣、丁士桢便装作前去探病,其实就是想去看看您到底伤得有多重——或者说,看看您到底死了没有。如果苏大人您伤重不治,那我们就省了大麻烦了;如果您还活着,我们就另想办法。”
苏凌淡淡地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平静道:“这个我知道。所以我当时没有见你们。”
黄炳昆苦笑了一声,继续说道:“是的。苏大人您没有见我们,我们便知道您还活着,但我们推断,苏大人受伤不轻,甚至有生命危险。”
黄炳昆舔了舔嘴唇,又道:“于是孔丁又生出一条毒计——在朝会上联合一众党羽,当然还有.....我,我们以近乎逼宫的方式,逼迫天子罢免您的黜置使之职。只是......”
他抬起头,看着苏凌,目光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。
“只是我们还是低估了苏大人您。苏大人不但没有被罢免,反而在朝会上大放异彩,将他们驳得体无完肤。从那以后,孔鹤臣和丁士桢便知道,想要用常规的手段对付您,是不可能的了。”
苏凌淡淡一笑,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从容的淡定,却没有丝毫的温度。
他看着黄炳昆,声音却还是依旧平和道:“黄大人,这些事情,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,看来你在其中也扮演了不小的角色。”
黄炳昆的脸色一红,低下头,声音带着一种羞愧的歉疚道:“苏大人明鉴。黄某......确实都参与了,也知道全部的计划。但是......”
他抬起头,有些讨好的说道:“但是黄某从一开始就觉得,孔鹤臣和丁士桢的计划,是不可能成功的。苏大人您是天纵之才,必然会逢凶化吉,遇难呈祥。所以......所以黄某在整个计划中,没有建议过一句话。”
“黄某虽然没有挺身而出阻止他们,但也没有助纣为虐地为他们出谋划策,完善计划,事实证明......黄某没有看错。”
苏凌看着黄炳昆那张带着羞愧和奉承的脸,淡淡一笑,那笑容中带着些许的不以为然。
他摆了摆手,声音带着一种正色的告诫。
“黄大人,奉承的话,就不要再说了。你现在虽然在我这里,但天子处置你的圣旨还没有下来。在此之前,你依然是刑部尚书。所以......”
苏凌顿了顿,目光中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道:“我还是喜欢你与我坦诚交谈的样子。那样,我们之间的对话,才有意义。”
黄炳昆的脸色一红,连忙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惭愧道:“是,是。苏大人教训得是。黄某记住了。”
苏凌点了点头,然后话锋一转,淡淡道:“黄大人,还有一件事,我想问问你。”
黄炳昆连忙正色道:“苏大人请讲。”
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声音带着一种郑重的询问。
“欧阳明轩的叔父,欧阳秉忠的案子——到底是不是冤案?这个案子,可是你们刑部主审并定案的。”
黄炳昆的脸色再次变了。
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,双手紧紧握着茶卮。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胸膛起伏着。
过了良久,黄炳昆才缓缓抬起头,简短,愧疚,声音很轻但十分坚定的回答道:“是冤案。”
这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苏凌的目光微微一凝,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。
他缓缓点了点头,一字一顿道:“既然是冤案,那你就把关于欧阳秉忠案子的一切详情,原原本本地告诉我。还是老样子,不许有任何隐瞒。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,从始至终,一字不漏。”
黄炳昆低下头,双手握着茶卮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愧疚,有不安,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他知道,这件事在他心中压了四年,今天终于要说出来了。黄炳昆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抬起头,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沉重,开始讲述那段被他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往事。
“四年前,京畿道赈灾钱粮的调配和管理,是由户部直接负责的。而户部员外郎欧阳秉忠,正是这批赈灾钱粮的直接经手人——所有钱粮的数目登记、发放造册、账册管理,都由他一手经办。”
苏凌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黄炳昆继续说道:“当时,孔鹤臣、丁士桢和我,以及六部的几位堂官,已经决定要贪墨这批赈灾钱粮了,并且已经开始行动。”
“我记得有一次,我问过孔鹤臣和丁士桢——欧阳秉忠是直接经手人,我们做的事情,瞒得过别人,未必瞒得过他。要不要拉他入伙?免得他坏了我们的事。”
苏凌的目光微微一闪,问道:“他们怎么说?”
黄炳昆苦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道:“孔鹤臣当时就冷笑了一声,说——‘欧阳秉忠?区区一个从六品的员外郎,也配与我们这些朝廷大员同席共议?他还不配在赈灾钱粮上分一杯羹。’”
“丁士桢也在旁边附和,说——‘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,也值得我们亲自去拉拢?他若识相,就当什么都没看见;若不识相,随便找个由头把他打发了就是。’”
苏凌的眉头微微皱起,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。
“孔鹤臣这个清流领袖,果然是‘清高’得很。在他眼里,从六品的官员就不是人了?就不配分一杯羹?说到底,他不是看不起欧阳秉忠的官位,而是怕多一个人分钱罢了。”
黄炳昆低下头,没有接话,沉默了片刻,然后继续说道:“我当时也觉得,欧阳秉忠不过是个小角色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所以就没有再提这件事。”
“然而,没过多久,户部的一些官员就发现,欧阳秉忠似乎察觉到了账册上的问题。他开始暗中比对账目,核查钱粮的实际发放数量与账面记录是否一致。而且,他还发现了很多赈灾钱粮不翼而飞的事实,开始在暗中搜集证据。”
黄炳昆说到这里,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孔鹤臣和丁士桢的耳中。我当时还有些担心,但孔鹤臣和丁士桢依然没有把欧阳秉忠放在眼里。他们说——‘一个小小员外郎,就算发现了什么,又能如何?他还能翻了天不成?’不过,为了以防万一,我们还是决定请他吃顿饭,探探他的口风。”
苏凌问道:“在什么地方吃的饭?”
黄炳昆回答道:“聚贤楼。龙台城很有名的一家酒楼。背后的东家,其实是孔鹤臣的儿子——孔溪俨。”
苏凌淡淡点了点头,并未说话。从苏凌自若的神情上,黄炳昆已经明白,苏凌应该是知道聚贤楼是孔氏资产的这件事。
黄炳昆压抑住内心对苏凌几乎无所不知的震惊,顿了顿又道:“我们订了一个雅间,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,还备了一壶上好的竹叶青。那天晚上,欧阳秉忠来了。”
“他穿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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