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两百四十两不够 (第2/2页)
那一行看了两遍,才叫人开仓。仓门后不是空的,旧粮垛已经压到离梁木不到一尺,后院还有一排新收的粮车等着进来。杜主事指着最里面:“我若晚三日,外头新粮没地方进。下雨,我背霉粮;不下雨,我背露天堆粮。你们河上堵,是我的错。这里不放,也是我的错。你替我挑一个?”
沈浪没挑。他让人把后院粮车数了一遍,又问这些车最晚哪日必须卸、旧仓腾多少位置才够。杜主事的火气慢慢下去了,因为对方没有开口教他“错峰”。最后查出来,柳湾仓能拖一部分,前提是第三日之前至少腾出八个仓廒中的两个。原定十六条粮船没有必要同日走,先走七条就能把两个仓廒空出来,剩下九条可以往后拖两日,只要有人承担船工多等的吃住和租船钱。这个答案值多少钱,还没人知道。杜主事只给了他们一个船行名字,让他们自己去问。
夜里,裴九章在客舍算账。两百四十两看着比前一单多一倍,四百里路、四座仓、驿马、吃住,再加上任何试错代价,银子掉得会比水快。他把八十两预付款放在桌上:“这单要是看四个仓都得自己赔,我看你十日后能倒欠户部。”沈浪把其中六十两推回钱袋,只留二十两在手边:“所以先别急着做英雄。明日先问等一天到底多少钱。”窗外柳湾仓还在卸新粮,木轮压过石板,半夜都没停。四座仓为什么挤在同一个旬期,第一座已经给出答案:它不是想抢河道,它只是没有地方放下一批粮。
第二日出发前还有一件小事。旧闸那边最后四条深船里,有一条船主临时改主意,宁肯多卸几十袋也不想再等水。陈槐派人来问四海要不要回去看看。沈浪没有回头,只让来人去找冯敬和孟槐生。半个时辰后消息追来:冯敬看过船,孟槐生看过水,两人都认为能试,船主自己出了脚夫钱。陈槐照本职记船序,谁也没等沈浪点头。那条船当天傍晚过了旧闸。裴九章收到消息,只在旧契最后一页补了一行“交当地续行”,没有把它算成四海又一次功劳。
宁晚棠临走前也把户部通行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一遍。纸上能让她进仓、看路、查船,却没有一句能让她占别人码头。她把文书卷进袖里,对沈浪说:“我若真要租地,照价谈。拿这张纸吓人,回来你自己赔名声。”沈浪答得很快:“名声你别替我省,银子替我省点。”她白了他一眼,带两匹马和一个识路老车夫往西去了。
天亮以后,四海的人各走各的。沈浪望着宁晚棠的背影消失在堤路尽头,也没觉得自己因此多了什么掌控。相反,越往大处走,他越清楚自己能直接做的事在变少。两百四十两只买十天问事:把问题看清,再让该做决定的人自己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