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老酒鬼的秘密 (第2/2页)
腰、肩、肘、手,要在一瞬间连成一条线。一个地方慢了,力道就散了。”
他让阿九跟着练。
阿九站好,学着老酒鬼的姿势,一拳打出。
老酒鬼皱了皱眉。
不是因为她打得不好。
恰恰相反——她的身体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发力。
第一拳虽然生涩,但发力的传导路线是对的,脚蹬地的力量传到了腰,腰转的力量传到了肩,肩催的力量传到了拳。
一个六岁的孩子,第一次打崩拳,发力路线竟然完全正确。
老酒鬼沉默了。
他教了她整整三年拳脚和内功,每次都是这样。
不管教什么,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要领,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进步。
她好像天生就是为了练武而生的。
不,不对。
老酒鬼见过很多练武的天才,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。可阿九不一样,她的天赋不仅仅是“学得快”那么简单。
她的身体对“气”的亲和力,她对武学的理解力,她对战斗的本能直觉——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已经不能用“天才”来形容了。
这更像是血脉里刻着的东西。
像是她的祖辈中,出过极其强大的武者,将某种天赋刻进了骨血里,代代相传,到了她这一代,彻底觉醒了。
老酒鬼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。
他只是继续教,继续练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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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七岁那年,她的内功已经练到了《基础内功心法》的第五层。
她打通了任脉和督脉的大部分经脉,体内的气已经能够顺畅地在全身运行。她的力气比以前大了数倍,一拳打出去,能震碎一块青砖。
老酒鬼教她的东西也越来越多——拳法、腿法、身法、擒拿、关节技、点穴。
他教的每一样东西都只教一遍,从不重复。
“真正的打架,没人会给你第二遍的机会。”老酒鬼说,
“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出手。你的第一下,可能就是你的最后一下。”
阿九记住了。
她不但记住了,还学会了举一反三。
老酒鬼教她一套拳法,她会自己在实战中找出这套拳法的破绽,然后想办法弥补。
老酒鬼教她一种身法,她会结合废墟的地形,创造出更适合在复杂环境中使用的变招。
有一次,老酒鬼看到她在跟一条野狗对峙时,用了三天前他刚教的一种步法,将那条狗绕得晕头转向,然后一拳打在狗的后脑上,将它打晕。
那一拳的力度拿捏得极准——打晕了,但没有打死。
“为什么没打死?”老酒鬼问她。
“打死会流血。”阿九说,“血会引来更多狗。打晕了,它醒了就会跑,不会再来。”
老酒鬼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不像一个七岁的小孩。
她的思维方式,更像是一个在野外活了很久的野兽——精于计算,懂得权衡,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
这种本能,不是教出来的。
是活出来的。
是她在废墟里跟野狗抢食、跟寒风对抗、跟饥饿搏命的每一天里,一点一点长进骨头里的。
“阿九。”老酒鬼忽然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武功吗?”
阿九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老酒鬼沉默了很久,久到阿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因为我快死了。”他说。
阿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,然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老酒鬼注意到了这个细节——一个七岁的孩子,听到有人说“我快死了”,第一反应不是哭,不是害怕,而是瞬间的震惊之后迅速平复。
这种情绪控制能力,不正常。
不正常到让他心疼。
“我今年五十七了。”老酒鬼说,“练武的人,按理说活到七八十没问题。但我早年受了重伤,丹田破损了一半,这些年又酗酒,身体早就亏空了。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个奇迹。”
他灌了一口酒,这一次,阿九没有像以前一样嫌弃他身上的酒气。
“我教你武功,不是因为我想收徒弟,也不是因为我心善。”
老酒鬼看着远方,目光穿过废墟,落在不知名的什么地方,
“是因为我欠这个世上一笔债,我这辈子还不上了。你学了这些东西,将来要是能替我还上,就算我死了,也闭得上眼。”
“什么债?”阿九问。
老酒鬼摇了摇头:“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等你长大了,该知道的时候,你自然会知道。”
阿九没有再问。
她不是不好奇,而是她知道,老酒鬼不想说的事情,问一百遍也没用。
“继续练。”老酒鬼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
“你今天的内功还没练够时辰。”
阿九盘腿坐下,闭上眼睛,开始运气。
气在体内流转,温暖而有力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,从丹田出发,沿着经脉流遍全身,再回到丹田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绵长,心跳越来越平稳,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天地之间。
老酒鬼靠在墙上,看着她练功,眼神复杂。
他没有告诉阿九,那本《基础内功心法》其实是某个大宗门的入门功法,普通人练到第三层需要五年,练到第五层需要十年以上。
而她只用了两年。
他也没有告诉她,他这些年在洛京城里混迹,不完全是为了苟活。他是在躲一个人。
他更没有告诉她,他之所以在那个风雪夜来到乱葬岗,不是偶然。
他在等人。
至于阿九……
老酒鬼闭上眼睛,耳边传来阿九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和远处洛京城隐隐约约的市井喧嚣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,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:
“师傅,你的后人,我找到了。”
风吹过废墟,卷起几片枯叶,在阿九身边打着旋儿。
她浑然不觉,沉浸在气机运转的世界里,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越来越大,越来越强,像一颗种子在地下生根发芽,蓄势待发。
而在她的眉心印堂穴深处,有一团极淡极淡的金光,一闪而逝。
连老酒鬼都没有看到。